【第8章 演武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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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卯時初刻，中軍都督府衙門前的空地上，早已立著二十餘道挺拔的身影，皆是頂盔束甲的武官。三千營指揮使何進站在最前頭，一身麒麟補子武弁服漿洗得筆挺，墨色衣料襯得肩背愈發寬闊，腰懸的佩刀垂在身側，刀鞘上的銅環隨著他細微的站姿晃動，偶爾碰出一聲輕響。他身後，五軍營指揮使周奎、神機營指揮使徐鎮並肩而立，再往後，便是各營副將、千戶，衣甲錯落。
沒人說話，隻有風掃過衣擺的簌簌聲，一張張臉上都凝著霜色，天還未亮，寒氣刺骨，誰也不願這般僵立在衙門前受凍。
周奎終是按捺不住，往前湊了半步，聲氣壓得極低，幾近貼在何進耳邊，帶著幾分委屈抱怨：“何指揮，按說卯時點卯本就不合常例，怎的還教咱們這群人在此地喝這西北風等著？倒像是故意磋磨一般。”
何進微微搖頭，眉頭輕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側佩刀的刀柄，聲氣亦壓得沉：“我也揣摸不透。昨日隻得了都督府的手令，字字簡潔，隻說今日卯時衙門前齊集，有要事相商，再無半句多餘言語，想來是必有緣故的。”
“要事？”徐鎮嗤笑一聲，語氣裡的譏諷半點不掩飾，抬手攏了攏衣領，指尖蹭過冰涼的甲葉，“能有什麼要緊事，非得這般天不亮便折騰人？依我看，約莫也不過是些虛頭巴腦的場麵事，倒教咱們白白受凍。”
他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清晨的寂靜。馬蹄碾過青石板路，篤篤作響，混著馬鼻的噴氣聲，漸漸清晰起來。
四騎駿馬當先，騎手皆是玄甲勁裝，身姿矯健，後頭緊跟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低垂，看不清內裡情形，隻隱約能瞧見車轅兩側掛著的都督府令牌，在微光中泛著冷光。馬隊行至衙門前，騎手勒馬駐足，馬蹄人立而起，又重重落下，揚起一陣細塵。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劉淵一身墨綠織金過肩蟒紋曳撒緩緩下車，衣料上的金線在晨光熹微中泛著細碎的光澤，身姿挺拔如鬆，身後隻跟著趙鎮與兩名親兵，神色肅然，寸步不離。
“參見王爺！”眾將齊聲行禮，聲氣卻參差不齊，有幾分倉促，也有幾分茫然。
劉淵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神色平淡無波，淡淡開口，聲線清越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上馬，隨我出城。”
“出城？”周奎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錯愕，下意識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王爺，今日原是該按例點卯議事，部署各營防務的，怎的突然要出城去？莫不是有什麼緊急軍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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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在路上議。”劉淵語氣未變，翻身上馬的動作乾脆利落，衣擺翻飛間，不見半分拖泥帶水，隻淡淡補了一字：“走。”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率先策馬前行，蹄聲急促，朝著正陽門方向而去。眾將麵麵相覷，沒人敢再追問半句，隻得紛紛翻身上馬，緊隨其後，二十餘騎馬蹄聲交織在一起，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出了正陽門，一路往南而行。天色漸漸泛白，東方天際染上一抹淡淡的魚肚色，道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有挑著擔子的商販，有晨起趕路的行人，見這隊人馬衣甲鮮明、氣勢肅然，皆是慌忙側身避讓，低聲議論幾句，又匆匆低頭走開，不敢多瞧。
何進催馬趕上劉淵，與他並駕齊驅，依舊壓著聲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王爺，咱們這是要往…哪個方向去？這般行去，倒像是往南苑的路子。”
“正是南苑演武場。”劉淵頭也不回，目光望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端倪。
何進心頭猛地一震，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南苑演武場是京營操練的重地，可今日並無操練安排，王爺突然帶他們去那裡，究竟是何用意？他雖滿心疑惑，卻也知王爺性子，不便再多問，隻得默默頷首，緊隨其後。
又行了一刻鐘，遠處漸漸出現演武場的轅門，朱紅色的大門緊閉，兩側立著兩名守門兵卒，神色肅然。兵卒見是都督府的旗號，又看清為首之人是劉淵，慌忙躬身行禮，手腳麻利地打開轅門，連半句盤問都不敢有，隻垂首立在一旁。眾人策馬馳入場中，剛勒住馬，眼前的景象便讓所有將領都僵在原地，臉上的詫異漸漸變成了震撼，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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