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榮國府接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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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辰時三刻，漫天風雪總算歇了。
榮國府正門前那條青石大街，天還未亮透，便有仆役們拿著竹掃帚掃了三遍，連石板縫裡嵌著的雪沫子，也都用竹篾子細細刮淨，半點不留。兩尊青石獅頸間，早係了簇新的大紅綢子，隨風微微晃著；朱漆大門敞得筆直，門楣上“敕造榮國府”五個金字，沾著未散的雪光，在晨光裡亮得晃眼，透著幾分皇家賜造的威嚴。
賈赦、賈政領著賈璉、賈珍、賈蓉一眾男丁，齊齊立在門檻裡頭候著，不敢錯半步。賈赦今日穿了件簇新的石青蟒袍，那是他襲爵時皇上親賞的，平日裡當寶貝似的收著，輕易不肯上身，這會兒繃在身上，腰杆挺得比旗杆還直，偏是天不冷，額角卻冒了層薄汗，忙用袖角悄悄擦了，又怕人看見，擦得急慌，倒顯幾分局促。賈政依舊是那身靛藍官袍，隻外頭多罩了件玄狐皮褂，雙手攏在袖筒裡，瞧著沉穩，指節卻攥得死緊，連指腹都泛了白。
忽聽得街口有人低喝一聲：“來了！”
眾人齊齊抬眼，便見街口轉出一隊人馬。四騎親兵開道，馬蹄踏在青石上，脆生生的響；後頭跟著輛黑漆平頂馬車，車轅上坐著趙鎮，手裡攥著馬鞭，神色肅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再往後，又是八騎親兵，個個腰懸長刀，身姿挺拔，馬蹄鐵敲在青石板上，嘚嘚作響，由遠及近，撞得人心裡發緊，連大氣都不敢喘。
馬車穩穩停在榮國府門前，不多時，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劉淵扶著車轅下車，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織金過肩蟒紋曳撒，外罩一件玄色緞麵出鋒貂裘，腰束玉帶，頭上戴著頂烏紗暖帽，帽簷邊的狐毛襯得他麵容愈發清俊。整個人身姿挺拔如鬆，偏又帶著幾分閒閒的氣度，倒不像是來赴什麼鄭重的拜望，反倒像尋常世家子弟，隨意來串個門子。
“參見王爺！”
賈府一眾男丁齊齊躬身行禮，衣料摩擦聲整齊劃一。賈赦急著表恭敬，動作快了些，險些閃了腰，忙悄悄穩住身形，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半點不敢露怯。
劉淵快步上前，虛扶了賈赦一把，聲音溫和，卻透著分寸：“世叔不必多禮。今日是晚輩來拜望老太君，哪有長輩迎晚輩的道理？折煞晚輩了。”
這話聽得賈赦心裡熨帖，忙堆著笑回話：“應該的，應該的！王爺駕臨，是咱們榮國府的體麵，怎敢怠慢？王爺快請進，快請進！”
一行人簇擁著劉淵往府裡走，過儀門時，劉淵腳步忽然頓住，抬眼望向門楣上“榮禧堂”三個金字，目光淡淡掃過，似有思索。
賈政瞧著，忙上前半步，躬身陪笑道：“王爺，這匾額…自打先父在世時便掛著，算來也有幾十年的光景了。”
劉淵微微點頭，沒再多問，抬腳繼續往裡走。繞過影壁，穿過穿堂，榮慶堂便赫然在眼前。廊下立著兩排丫鬟婆子，個個垂手肅立，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出，唯有鴛鴦，站在堂門口，見眾人來了，忙上前打起簾子，一股暖香混著炭火氣，從堂內撲麵而來。
賈母早已從榻上起身，由王夫人、邢夫人一左一右攙著，剛要屈膝行禮，便被劉淵搶著攔住了。
“老太君折煞晚輩了。”劉淵伸手托住賈母的手臂，語氣恭敬，“您是長輩，論理，該是晚輩給您行禮才是，怎敢勞您動步？”說罷，便拱手作揖，動作不快不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賈母眼眶微微一熱，忙伸手扶他起身，聲音裡帶著幾分暖意，又有幾分客套：“使不得，使不得！王爺身份尊貴，這般行禮，老身可擔不起。快請坐，快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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