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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垂著頭，任他取下釵環，隻覺得頭上輕了，心上也跟著輕了些。那鳳冠沉沉壓了一日，此刻卸下，竟有些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她眼睫低覆著，不敢看他，卻覺他的指尖從鬢邊滑落，沿著耳廓緩緩往下——那耳垂原是她最怕碰的地方，熱意一瞬湧上來，連臉上的胭脂，都蓋不住那點緋紅。
劉淵見了，忍不住笑了笑，聲音壓得極低，像呢喃，又像歎息：“原來在這裡。”氣息拂過她耳畔，癢酥酥的，惹得她肩頭輕輕顫了顫。
秦可卿羞極了，偏頭想躲，他卻已俯身過來。她隻得閉了眼，隻覺他的衣袖拂過麵頰，帶著淡淡的鬆墨香，混著幾分酒氣，竟不刺鼻，反倒好聞。再睜眼時，帳頂那對鴛鴦戲水的繡紋已近在咫尺，原來不知何時，人已半臥在了衾中。
大紅妝緞衾褥上，繡滿了百子圖，一個個胖娃娃抱著如意、石榴，憨態可掬。她餘光瞥見，心頭突突直跳，忙移開眼，卻正對上他沉沉的目光。那目光不似方才那般清朗，暗沉沉的，像潭水深處，藏著她辨不清的情緒。
她不知該把手放在何處，隻得攥著身下的褥子，指尖嵌入那密密的繡紋裡。他覆手上來，輕輕分開她緊攥的五指，十指相扣時，她腕間的翡翠鐲子碰著他的玉扳指，泠然一響，如玉珠落盤。
“莫怕。”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暖意。
她嗯了一聲，聲如蚊蚋，細得幾乎聽不見。他俯身時，她聞得他衣襟間的香，是沉水與龍腦的清氣，混著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溫熱氣息，熏得她有些微醺。他鬢邊有一滴汗，映著燭光，瑩瑩欲墜。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抬起未被握住的那隻手，指尖輕輕替他拭去了。
他怔住了，隨即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這一刻，誰也沒說話，隻聽得彼此的呼吸，她的急，他的緩，漸漸勻在了一處，纏在了一起。
窗外月色朦朧，遠處傳來打更聲，三響，四響，慢悠悠的。更漏將闌，紅燭漸短，燭淚一滴滴落在金盤裡，凝成殷紅的一點，像相思子。帳中暗影浮動，繡著並蒂蓮的枕套，在燭光裡幽幽透著暖意，被風擾了，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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