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誰代表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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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一夜不曾安寢。
才交寅正，天剛微亮，他便醒了，僵臥錦帳之內，望著頂子上雲蝠紋，心下突突亂跳，如揣小鹿。身側王熙鳳亦醒，翻身覷他，低聲道：“怎的醒得這般早？”
“睡不著。”賈璉悶悶應道。
鳳姐也不多言，起身梳洗。外邊平兒捧了熱水進來，見二位主子俱已起身，便輕手輕腳伺候。賈璉呆坐床沿，兀自出神。鳳姐對鏡理鬢，從鏡中瞥他一眼，吩咐道：“把前兒那件石青緞袍取來。”
平兒忙應了。
賈璉怔道：“穿這般素淨作甚？”
“往郡王府拜謁，又不是赴宴串親。”鳳姐一麵抿鬢，一麵淡淡道，“咱們是去求王爺做主，衣飾張揚，反失恭敬，不像話。”
賈璉張了張口，終是無言。
二人收拾停當，用了些清早點心，便乘車往武威郡王府來。一路之上，賈璉垂首不語，鳳姐亦緘默，隻偶爾掀簾外望。街上漸漸熱鬨，賣糕餅的挑擔吆喝，趕工的腳夫匆匆而行，一派市井煙火。鳳姐看著，不覺想起上回赴王府之約，攜了三春與蘭哥兒同來，彼時說說笑笑，何等輕快；如今心頭壓著千斤巨石，竟是天淵之別。
車至王府朱門前停下，門官周貴素識賈府，忙入內通報。少頃出來回道：“王爺在書房候著，請二爺、奶奶入內。”
賈璉下車，抬眼望著巍峨府門，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鳳姐在旁輕聲道。
進得書房，隻見劉淵斜倚軟榻，翻看文卷，秦可卿坐在一旁做針線。聽得腳步聲響，劉淵抬眼，將文卷擱在一旁，含笑道：“鳳姐來了，坐。”
賈璉與鳳姐上前見禮，方在下首椅上坐了。丫鬟碧桃捧上茶來，垂手退下。
劉淵看著他二人，也不急於開口，隻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秦可卿放下針線，望著鳳姐笑道：“鳳姐兒今日衣飾清雅，倒不像你素日模樣。”
鳳姐勉強一笑：“王妃取笑。今日是特來求王爺的，怎敢穿紅著綠，失了禮數。”
秦可卿看了劉淵一眼，便不再言語。
劉淵放下茶盞，身子微向後靠，手指在榻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說罷，今兒怎麼得閒過來”
賈璉張了張嘴，竟不知從何說起。鳳姐在旁悄悄推了他一把，他方定了定神，將這幾日在五城兵馬司所受刁難，一五一十說了。從盧廣當眾斥罵，到兵卒陽奉陰違，再到昨夜被逼謄抄卷宗至深夜，越說聲音越低，說到後來，竟自垂了頭。
“王爺，”賈璉抬眼，目中帶著懇切與惶急，“下官實在無計可施。那起人存心擠兌，我……我委實撐不住了。”
劉淵靜靜聽著，麵上並無喜怒。待他說完，亦不答話，隻轉問鳳姐：“鳳姐兒怎麼說？”
鳳姐咬一咬唇，上前半步：“王爺，我夫妻私下忖度，此事怕不是兵馬司一端的事兒。昨日政老爺在工部，也是被人刁難，兩件事湊在一處，分明是有人衝著咱們賈府來的。”
“哦？”劉淵微微挑眉，“衝著賈府？”
鳳姐點頭：“這不是特來求王爺指點迷津，……要怎麼應對。”
劉淵不答，起身踱至窗邊，背對著二人。窗外庭院晴好，海棠開得正盛，微風過處，落英簌簌。
“蓮二哥，”他忽開口問道，“你入我這王府，算上今日，已是幾回了？”
賈璉一怔，忙起身答道：“回王爺，約莫四五回了。”
“四五回。”劉淵頷首，又問鳳姐，“鳳姐兒呢？”
鳳姐道：“臣妾來得少，前番同三姑娘她們來賞玩，今日是第三回。”
“好。”劉淵轉過身，倚著窗台望他二人，“我且問你們，我這王府，與你們榮國府，有何不同？”
賈璉與鳳姐麵麵相覷，一時竟答不上來。
還是鳳姐機敏，試探著道：“王爺府第巍峨，氣派遠勝我們府中。”
劉淵輕笑一聲：“隻這氣派二字？”
鳳姐語塞，再無言語。
劉淵慢慢踱回榻邊，重新坐下，端起茶盞。秦可卿看他一眼，知他要剖明道理，便低頭重做針線，唇角卻微微一彎。
“我且問你三件事。”劉淵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賈璉身上。
賈璉忙躬身：“王爺請講。”
“坐著說。”劉淵擺手，“第一件，你府中老太太，最疼的是何人？”
賈璉雖不解其意，仍老實答道：“老太太最疼的，是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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