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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一怔，淚水滾滾而下，隻連連點頭，哽咽難言。
劉淵微微一笑，翻身上馬。馬蹄踏踏，一行人轉眼便消失在嶺間。
鄭三立在原地，望著馬蹄遠去的方向，久久不動。身旁一個漢子推了他一把：“三哥，咱們……咱們這是有活路了？”
鄭三這才回過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了，笑著笑著，又放聲大哭。
劉淵那莊子在京東，名喚永安莊。原是先帝賞賜，起初隻有八百畝地、幾十間房舍。自劉淵封王，又自掏腰包擴建，如今已有三千餘畝地，房舍二百餘間，四周砌起圍牆，竟如一座小城一般。
莊內住著三百多戶人家，皆是西北軍舊人。有鐵騎將士的家眷，有負傷退役的老兵，有殘了不能乾重活的，還有幾個戰場上撿來的孤兒。莊東蓋了一間學堂，請了一位老秀才教書，幾十個孩童每日在裡頭念“人之初，性本善”，書聲琅琅。莊西是作坊，打鐵、做木活、編筐篾，叮叮當當，日夜不歇。南邊是大片良田，麥子、穀子、豆子，綠油油一眼望不到邊。北邊是馬場，養著兩百多匹戰馬，皆是從西北帶回的良駒。
莊外還挖了一道水渠，引河水入內，澆田、飲馬、洗衣，樣樣方便。
劉淵每次來此，總要住上幾日。他偏愛這永安莊，比京中那座金碧輝煌的王府，自在百倍。
鄭三一行人到來時，莊上的老軍戶早已騰出幾十間房，又搬來被褥、鍋碗、糧食，安置得妥妥帖帖。鄭三分得兩間屋，他老娘望著乾淨的土炕、嶄新的棉被，愣了半晌，忽然坐在地上，放聲大哭。鄭三媳婦也跟著落淚，兩個孩童不知緣故，也哇哇哭起來。
隔壁一位瘸腿老兵走過來，站在門口瞧了瞧，嘿嘿一笑：“哭什麼？往後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鄭三抹了抹眼淚，朝老兵拱手：“老哥，往後多多關照。”
老兵擺了擺手：“關照什麼，都是王爺的人。好好乾活，比什麼都強。”
三日之後，鄭三等人剛安頓妥當，劉淵便要開始“剿匪”了。
頭一處去的，便是理國公柳芳的莊子。柳芳常住京城，莊上隻一位姓錢的管事打理。這莊子在京東四十裡，占地兩千多畝，是理國公府最大的一處產業。
趙鎮帶著兵士將莊子團團圍住，鄭三等人跟在身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錢管事連忙迎出來，滿臉堆笑：“這位軍爺，此處是理國公府的莊子，您這是……”
趙鎮從懷中取出一紙文書晃了晃：“奉旨剿匪。有人瞧見流匪往這邊逃了，特來搜查。”
錢管事一怔：“流匪？這、這從何說起！我們莊子乾乾淨淨，哪有什麼匪類！”
趙鎮不理會，朝身後一揮手。鄭三幾人裝作搜查的模樣，進莊轉了一圈，出來時手裡捧著一個小布包。
“趙統領，從後院牆根下挖出來的。”
趙鎮接過布包打開，裡麵是幾錠銀子，約莫五十兩。
錢管事臉色瞬間慘白：“這、這絕不可能！我們莊子上——”
“錢管事，”趙鎮歎了口氣，“東西從你莊上挖出，你說與流匪無乾，誰能相信？要不，咱們一同去理國公麵前分說分說？”
錢管事嚇得冷汗直流，這事若傳到國公爺耳中，他這管事的位置，定然保不住了。
“趙統領，”他壓低聲音，“您給指條明路？”
趙鎮看了他一眼，移步一旁，錢管事連忙跟上。
趙鎮壓低聲音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實話告訴你，那幫流匪四處作案，禍害了好幾處莊子。王爺的意思是，此案必查，卻也不能冤枉好人。你這莊子若真清白，態度須得端正不是。”
錢管事頓時明白了。他咬了咬牙，心中飛快盤算，國公府每年從這莊子收租不差幾百兩，這點銀子國公根本不放在心上，可若事情鬨大，丟了差事，那才是因小失大。
“趙統領稍候。”錢管事一溜煙跑進莊內。
半個時辰後，趙鎮帶人離去，馬背上多了大麻袋，五百兩銀子，二百石糧食，足夠鄭三那八十三口人吃一整年。
鄭三跟在後麵，心突突直跳。那五十兩銀子，是他昨夜連夜埋進去的，埋時手都發抖，幸得兵士在旁遮擋，無人察覺。他偷偷瞧了一眼趙鎮，趙鎮麵上毫無波瀾，隻淡淡道：“愣著做什麼，跟上。”
鄭三連忙快步跟上。
此後半月，京郊各處勳貴莊子，竟一一遭了“剿匪”巡查。
鄭國公張維的莊子最大，在城南，占地三千多畝。趙鎮帶人前往時，特意帶上了張維次子張琿。這張琿今年二十三歲，原是個紈絝子弟，被父親送到劉淵麾下曆練。這幾個月跟著跑腿打雜，性子收斂了不少，隻是心中犯嘀咕，查自家的莊子，這算哪門子事？
行至莊門口，張琿磨磨蹭蹭，不願入內。
“王爺，這……這是我家的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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