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今日無事，聽濤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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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寄嘯山莊裡裡外外便忙開了。
劉淵今日隻說要 “歇著”，底下人揣摩了整整一日，也沒摸準他的心思。晌午有人來回，說王爺在園子裡轉了一圈，看了假山，喂了魚，便回屋睡午覺去了。醒了隻往外頭說了一句：“晚上找個地方聽曲兒。”
這話一到吳思仁耳朵裡，知府登時就明白了。
聽曲兒，便是要熱鬨。
他一麵使人去安排，一麵去請錢大有，又著人去知會馬家、黃家 —— 這等場麵，總得有人掏銀子。
日頭剛落，寄嘯山莊後門巷子裡便熱鬨起來。
一頂頂小轎悄沒聲地抬進來，下來的人都換了便服。錢大有穿一件醬色綢衫，腰間不懸劍，手裡搖著折扇；孫鐵策一身青布直裰，瞧著倒像個跑買賣的；周世魁月白長衫，溫文得如同教書先生。文官這邊，吳思仁換了石青色道袍，幾位同知通判也都改了常服，有穿綢的，有穿布的，與尋常富戶沒兩樣。
那幾個鹽商來得最早，卻進不得門，隻在門房裡候著，等裡頭傳喚。
馬文才今日特意換了新做的醬色綢衫，料子是蘇緞，軟得跟水一般。黃四郎仍是一身半舊道袍，手裡攥著兩枚核桃，轉得嘎嘎作響。周家老爺一身深藍直裰，立在牆角，一言不發。
門房小廝端上茶來，馬文才呷了一口，眉頭便皺了 —— 這茶，寡淡得很。
“等著吧。” 他心裡暗道，“等進了門，把銀子使足了，往後便不必在門房裡吃這種茶。”
寄嘯山莊深處，有一座小樓，名叫 “聽濤”。
樓不高，隻兩層，卻建在假山之巔，四麵開窗，風一吹，鬆聲陣陣，如濤入耳。樓下便是池塘，池中養著錦鯉，紅的白的，在燈影裡悠悠來去。
劉淵斜倚在二樓臨窗軟榻上，手裡捏著一隻青瓷酒杯，眯著眼往下望去。
樓下院子裡燈火通明，廊下掛著一長排紗燈，紅的粉的，把一院照得朦朦朧朧。池塘邊擺著幾盆茉莉，開得正好，香氣一陣陣飄上來，混著酒香，熏得人骨頭都酥了。
他身後立著兩個丫鬟，一個捧酒壺，一個端果盤。榻邊跪著一名女子，正是昨夜接風宴上的歌姬。今日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紗衫，隱隱露出裡頭鵝黃抹胸，頭發挽了個慵懶的髻，斜插一支白玉簪。
她名叫雲蘿。
雲蘿懷裡抱著琵琶，卻不彈，隻垂著眼，睫毛在燈影裡一顫一顫的。
劉淵飲了一口酒，忽然開口：“怎麼不唱？”
雲蘿抬起頭，怯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不知王爺想聽什麼。”
劉淵笑了，伸手捏住她下巴：“唱你最拿手的。”
雲蘿臉頰微紅，指尖輕挑弦索，緩緩唱了起來。
那調子軟得像糯米，一字一字往外黏：
“紗窗外，月影移，奴家獨坐數歸期……
數到三更人不寐，數到五更雞又啼……
郎啊郎，你可知，
奴家為你瘦腰肢，奴家為你懶畫眉……”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隨風飄散開，落進樓下眾人耳裡。
樓下吳思仁正陪著錢大有說話，聽見這曲聲，錢大有手中扇子一頓，往樓上望了一眼。
吳思仁賠笑道：“錢總兵，王爺今日雅興不淺。”
錢大有收回目光，搖了搖扇，並不答話。
孫鐵策立在池邊，看似看魚，眼睛卻往樓上瞟了好幾回。周世魁坐在石凳上，端著茶盞慢飲，臉上看不出半分神色。
樓梯上腳步聲輕響，一名小廝下樓，走到吳思仁身邊低聲道：“吳大人，王爺吩咐，請幾位上樓坐。”
吳思仁連忙起身，對錢大有做了個 “請” 的手勢。
幾人上樓，在劉淵麵前站定，躬身行禮。
劉淵擺了擺手，往旁一指：“坐吧，別站著，站著累。”
榻邊早已擺好錦墩，幾人依次坐下。雲蘿仍在彈唱，隻是聲音放得更低，像風中一縷細絲，飄飄搖搖。
劉淵斜倚榻上，手執酒杯，目光從幾人臉上緩緩掃過，忽然笑道：“今日是私宴，不必拘束。酒管夠，曲管夠，隻是不許談公務。誰談公務，誰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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