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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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京城最熱鬨的，就得數忠順王往戶部送銀子的事。
一箱箱銀錠，從忠順王府門口直直排送到戶部大門，一眼望不到頭。看熱鬨的人擠得裡三層外三層，踮著腳、伸著脖子，比趕廟會還熱鬨。有眼尖的湊著數，掰著手指頭喊：“二十多車呢！每車四個箱子，這就得八十多箱！”
那箱子沉得邪乎，抬箱的腳夫腰彎得像蝦米，走三步歇一歇，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順著脊梁骨往衣裳裡鑽。
有人湊在一塊兒，小聲嘀咕：“哎，你說忠順王這是乾啥？難不成要搬家，把家當都挪去戶部？”
旁邊一個穿綢緞的老者，嗤地笑出了聲，語氣裡滿是顯擺：“搬什麼家？這是還錢！還國庫的舊賬呢！”
那人愣了愣，撓撓頭：“國庫的錢？王爺還能欠國庫的錢？”
老者往左右掃了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你懂什麼！早年間朝廷寬裕，皇上念著老臣們辛苦，許他們從國庫借銀子應急，說是什麼緩急相助，連利息都不收。這一借就是幾十年，誰還記著還？如今忠順王帶頭還，那是給皇上臉上貼金呢！”
那人咋舌，砸了砸嘴：“那……那咱們這些尋常人要是欠了，也得還？”
老者白了他一眼：“你有這福份？就你這模樣，國庫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那人連忙擺手，陪著笑往後退了退。老者沒再理他，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銀箱子，嘴裡嘖嘖個不停：“二十多車，八十多箱，這得多少銀子啊……”
這消息比長了翅膀還快，半天工夫，就傳遍了京城九城，連街頭巷尾的小販，都在議論忠順王還錢的事。
賈政那日從衙門下班，正好路過戶部。轎子被看熱鬨的人堵得紋絲不動，他掀開轎簾往外一瞧，正好看見一隊腳夫抬著箱子往戶部裡走，箱子上的封條清清楚楚寫著“忠順王府”四個大字。
他心裡“咯噔”一下，手猛地攥緊了轎簾。連忙把轎簾放下，靠在轎壁上，半天緩不過勁來。
回到榮國府，他連朝服都沒換，踩著靴子，徑直就往賈母上房去。一路上，臉拉得老長。
賈母正歪在軟榻上，鴛鴦在旁邊替她捶著腿，一邊捶一邊說著閒話。見賈政進來，臉色不對，賈母擺了擺手，鴛鴦識趣地退到了門口候著。
“怎麼了這是？”賈母慢悠悠開口，手裡還轉著一串佛珠，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賈政在她跟前規規矩矩站定，躬身道：“母親，兒子今日從戶部路過，見忠順王正往那兒抬銀子，說是還國庫的欠銀。”
賈母手裡的佛珠，忽然就停住了。過了片刻，才又慢慢轉起來，隻是速度慢了不少。
賈政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兒子記得，早年間咱們府上，好像也從國庫借過銀子。這事兒，母親還記得嗎？”
賈母沉默了好一會兒，把佛珠放在炕幾上，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滄桑：“那都是你父親在世時候的事了，老黃曆了。那時候京城裡的誰家銀子周轉不開，都往朝廷拆借些。零零碎碎加起來，總得有個七八十萬兩。那時都是靠自家臉麵拆借來的，朝廷也好，各府上也沒提及還的事。”
賈政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七八十萬兩啊！他一年的俸祿才多少？就算把他賣了，也湊不出這零頭來。
“公中賬上……”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發顫，“兒子問過，現銀還不到五萬兩。”
賈母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似的。
賈政急得直跺腳，往前湊了一步：“母親，這銀子要是朝廷真的催著還，咱們拿什麼還啊？總不能把府裡的東西都賣了吧？”
賈母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急什麼？先把你大哥叫來，再打發人去東府請珍哥兒，咱們一起商量。慌什麼？”
賈政連忙應了，轉身就吩咐下人去請賈赦，又差人快馬去寧國府請賈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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