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金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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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事了，劉淵帶著十來個人，騎馬往金陵去。
一路都是官道，兩旁水網交錯，田裡稻子剛抽穗，綠油油望不到邊。過了無錫再往西，地勢越發平坦，運河上船隻往來不斷，帆影一片接著一片。
劉淵騎在馬上，手指在鞍橋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身後那十幾個人都穿尋常青布衣裳，可腰背筆直、馬踏得穩，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都是練家子。
第三日晌午，進了金陵地界。
遠遠望見城牆。城門口人擠人，挑擔的、趕車的、牽驢的，亂哄哄一團。劉淵勒住馬，想找個茶棚歇腳，忽然聽見前頭吵翻了天。
“打死人了 ——！”
“滾開！別擋道！”
劉淵抬眼一看，街口圍得水泄不通，裡頭哭喊聲、叫罵聲、棍子砸在肉上的悶響，混在一塊兒。圍觀的人要麼伸脖子瞧，要麼捂著眼躲，交頭接耳，沒一個敢上前。
劉淵皺了皺眉，催馬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
街心躺著個年輕書生，二十來歲，青布直裰上全是血，一動不動，早沒了氣。旁邊一個老仆抱著他頭，哭得撕心裂肺。
“少爺！少爺！還有沒有王法啊 ——”
話沒說完，一棍子砸在背上，老仆當場趴地上，半天起不來。
動手的是幾個豪奴，一色青布短褐，腰裡紮著皮帶，滿臉橫肉。領頭那個又高又壯，掂著根齊眉棍，又往老仆身上戳了一下，罵道：“王法？在這兒，老子就是王法！再嚎，連你一起打死！”
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是薛家的人吧……”
旁邊人趕緊拉他一把：“噓！別出聲，那是呆霸王，惹不起。”
劉淵順著他們目光看去，街邊停著一輛大馬車，車上坐個人。
二十出頭，白白胖胖，濃眉大眼，一身蠻橫氣。醬色綢衫，頭戴鑲玉方巾，手裡搖著折扇，正笑眯眯看戲，半點不把人命放在眼裡。
他旁邊站著丫頭婆子，身後七八個家丁，正架著一個姑娘。
姑娘十五六歲，半舊月白衫子，模樣清秀，可臉上又是淚又是泥，頭發散亂。被兩個家丁架著，掙也掙不脫，隻敢嗚嗚地哭，聲音壓得極低，渾身抖得像篩糠。
劉淵多看了那姑娘兩眼，又望向車上那人。
薛蟠正朝家丁吼：“打！往死裡打！打死算我的！看往後誰還敢跟小爺搶人！”
唾沫橫飛，得意洋洋，仿佛打死人不過踩死隻螞蟻。
劉淵翻身下馬，韁繩往親兵手裡一丟，徑直走過去。
親兵會意，不動聲色散開，把場子圈了起來。
幾個豪奴還在打那老仆，老仆已經蜷成一團，死活不知。圍觀的人又往後退了退，怕濺一身血。
劉淵走到領頭那豪奴麵前，伸手，一把攥住棍子。
豪奴一愣，扭頭瞪他：“你誰啊？找死不成？”
劉淵沒吭聲，手腕一翻，棍子直接脫手。不等那人反應，一腳踹在他胸口。那豪奴慘叫著飛出去，砸在路邊菜攤上，攤子碎得稀爛，人躺在菜葉裡吐血，再也爬不起來。
其餘豪奴愣了愣，抄家夥就衝。
劉淵身後親兵立刻上前。
看著是便裝，出手全是殺招，專打關節要害，三下五除二，幾個豪奴全趴地上，哭爹喊娘，骨頭斷了好幾根。
薛蟠在馬車上看傻了，扇子也不搖了，站起身指著劉淵罵：“你、你什麼東西？敢打我薛家的人？知道我是誰嗎！”
劉淵理都不理，徑直走向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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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著她的家丁一見這陣勢，腿一軟，手一鬆，連滾帶爬往後躲。姑娘沒了依靠，差點摔倒，扶著馬車才站穩，低著頭，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劉淵站在她麵前：“你是他們買來的？”
姑娘嚇得 “撲通” 跪下，額頭抵在青石板上，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是……拐子……賣的…… ”
一邊說一邊磕頭，磕得石板咚咚響，不敢停。
另一邊，薛蟠跳下車，衝上來就要揪劉淵衣領，滿嘴混話：“你活膩了！我薛蟠看上的人也敢碰？我舅舅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我娘是金陵王家！我姨父是榮國府賈政！你算什麼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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