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果鮮花
那天天氣極好，張宜年站在太平間的門口。 本就沒有什麼血色的麵龐，被窗外極具傾略性的冬日陽光照得慘白，讓對麵的人幾乎看不清他的五官。 “張鬆柏，死亡時間10月27日，淩晨1點45分，對。你是他的……？” 一個矮胖的護工拿著本子站在滿牆的鐵皮櫃前，眯起眼睛打量著張宜年。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衝鋒衣，衣服最底下裂開了一個破口，用一張透明膠帶粘著。身形清瘦，頭發亂成一蓬，手裡抓著剛從頭上拽下來的毛線帽，麵容清秀但神情木然，看著跟剛從墳裡被挖出來的一樣，櫃子裡躺著的都比他氣色好。 “外孫。”張宜年答道，一張嘴皸裂的唇上瞬間裂開了口子，冒出一點血花，口中的熱氣化為白霧瞬間爭先恐後地湧出，一切都似乎在極力地證明他是個活人。 張宜年說完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舌尖上隨即蔓開鐵鏽味。 護工點了點頭，沒表現出太在意他的破爛狀態。但凡是家裡死了人的，有幾個看上去不苦的？這個時候多作安慰反而顯得不禮貌，以平常心對待才是上策。 於是他對著本子上標注的數字，從上往下默數牆上的櫃子，然後拉開最底下的那個停屍櫃，露出一個老人家安詳的麵容。 “證件之前都核查過了，你在這裡簽一下字。”護工把表格放在門口的桌子上，遞給張宜年一根筆，“然後就可以把家人帶走了。” 張宜年用粗糙乾裂的手指接過筆，愣了一下，關於要怎麼從醫院將一具屍體帶走這件事，似乎超過了他剛剛恢複的認知範圍：“帶走？” “就找個車帶回去呀，你找點家裡人一塊幫忙。”護工道。 他微微回過神來，低頭簽字，聲音淡淡的：“家裡隻有我一個人。” 護工沉默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是說錯話了，有些憐憫地看了一眼張宜年之後，他冷靜地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帶姓名條的包交給他：“這是你外公的東西，你清點一下。我幫你聯係醫院裡長期合作的做殯葬一條龍的花圈店哈。” 張宜年打開拉鏈，翻了一下包裡的東西，除了一些衣物洗漱用品就是一個老年手機，沒什麼特別的。再往裡麵翻一下，他忽然在一件貼身背心的口…
那天天氣極好，張宜年站在太平間的門口。
本就沒有什麼血色的麵龐，被窗外極具傾略性的冬日陽光照得慘白，讓對麵的人幾乎看不清他的五官。
“張鬆柏，死亡時間 10 月 27 日，淩晨 1 點 45 分，對。你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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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矮胖的護工拿著本子站在滿牆的鐵皮櫃前，眯起眼睛打量著張宜年。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衝鋒衣，衣服最底下裂開了一個破口，用一張透明膠帶粘著。身形清瘦，頭發亂成一蓬，手裡抓著剛從頭上拽下來的毛線帽，麵容清秀但神情木然，看著跟剛從墳裡被挖出來的一樣，櫃子裡躺著的都比他氣色好。
“外孫。”張宜年答道，一張嘴皸裂的唇上瞬間裂開了口子，冒出一點血花，口中的熱氣化為白霧瞬間爭先恐後地湧出，一切都似乎在極力地證明他是個活人。
張宜年說完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舌尖上隨即蔓開鐵鏽味。
護工點了點頭，沒表現出太在意他的破爛狀態。但凡是家裡死了人的，有幾個看上去不苦的？這個時候多作安慰反而顯得不禮貌，以平常心對待才是上策。
於是他對著本子上標注的數字，從上往下默數牆上的櫃子，然後拉開最底下的那個停屍櫃，露出一個老人家安詳的麵容。
“證件之前都核查過了，你在這裡簽一下字。”護工把表格放在門口的桌子上，遞給張宜年一根筆，“然後就可以把家人帶走了。”
張宜年用粗糙乾裂的手指接過筆，愣了一下，關於要怎麼從醫院將一具屍體帶走這件事，似乎超過了他剛剛恢複的認知範圍：“帶走？”
“就找個車帶回去呀，你找點家裡人一塊幫忙。”護工道。
他微微回過神來，低頭簽字，聲音淡淡的：“家裡隻有我一個人。”
護工沉默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是說錯話了，有些憐憫地看了一眼張宜年之後，他冷靜地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帶姓名條的包交給他：“這是你外公的東西，你清點一下。我幫你聯係醫院裡長期合作的做殯葬一條龍的花圈店哈。”
張宜年打開拉鏈，翻了一下包裡的東西，除了一些衣物洗漱用品就是一個老年手機，沒什麼特別的。再往裡麵翻一下，他忽然在一件貼身背心的口袋裡摸到了什麼東西。那是一張自己小時候和外公的合照，照片已經微微發黃。
他看清之後愣了一下，指尖忽然發麻好像被電流集中，慌忙又把照片塞回了包裹裡的衣服口袋。
那時候外公常年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看著十分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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