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家停幾天了?”張宜年覺得不解,看這老家夥行為矛盾,好像巴不得趕緊把女兒下葬快些脫手,又不惜花這麼高的成本和時間趕了這千裡萬裡來到深山。
“行。”符鳴答應地痛快,跟著引路的人把車開進村子。雖說葬禮各地有各地的規矩,但是主家的要求還是會被擺在第一位的。好在這次葬禮化妝、服裝、以及裝飾道具,蕭春雨的朋友們都提前備下了材料,明天辦也是來得及的。
他們被領著住到山腳下還沒改造的老宅裡,明堂邊朝南的客房,蕭春雨的屍體就被被安排停在朝北的房間裡。
老宅幽深,又在草木蔥蘢掩蓋之中,顯得非常古樸。兩個人推開吱呀作響的厚重老木門,一股南方特有的潮濕泥土氣味立刻充斥了張宜年的鼻腔。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從以前他就很喜歡這種中式老建築。
符鳴四處掃視了一圈,看到了張宜年難得鬆弛的表情,問:“喜歡啊?晚上被老鼠咬了耳朵你就知道了。”
真是會掃興。
張宜年看著符鳴轉身招呼著幫忙的鄉裡人,他們把擔架上的屍體抬進了北屋,然後恭敬的出去了。
他忽然猛地一回頭,不對勁,但是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張宜年隻是覺得渾身毛毛的,難得想要發揮一下自己的災難化思維想象一下最壞的結果,可是周圍的景物都太新奇了,他一時編不出什麼白日夢。
忽的聽到水聲,他一轉頭發現符鳴很熟練地在從井裡打水。
“乾什麼?這麼冷的天還要洗澡啊?”張宜年問。
“打水給你染頭發啊。”
“……真染啊?”
“咋了?”
小泥爐燒水洗頭,梳上染色藥劑,符鳴一套進行得行雲流水,以至於張宜年還沒太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滿頭膏藥地坐在了院子中間的小竹椅上。
此時晨光熹微,山腳下多鳥鳴聲。符鳴幫他補完最後耳邊一點沒染上的區域的時候,路燈在一片蒙蒙亮中熄滅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隨手把梳子扔在了空塑料碗裡,一拍手:“大功告成。”
張宜年手裡舉著一麵背後印著上世紀港星照片的塑料鏡子,看著自己這滿頭的膏藥,問道:“你,怎麼這麼熟練啊?”
“以前替你外公焗油,乾順手了。”他拿起染發劑的說明書閱讀道:“本品為一次性染發劑,使用藥劑後自然風乾即可上色,切勿衝水。注意,本品遇水即溶,使用期間請勿碰水。得,你在這慢慢風乾吧,我睡會去。”
符鳴轉身往房間補覺去了,隻剩下張宜年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定定地想著他沒有替外公染過頭發,也沒有幫父母錘過肩膀,甚至沒有替他們燒過一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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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成績就好,在以成績判斷人生質量的傳統中國家庭裡,受到了無微不至的照顧。同樣在以成績為受老師歡迎等級判斷標準的學校裡順風順水,所以他一度認為,第一名是自己活在世界上唯一需要努力的事情。
但是做第一名就意味著你的成長速度遠超過身邊一路同行的人,你身邊的朋友就會越來越少,後來人自然就會變得高傲和冷漠,知道新出現的人不會留的太久,卻不知道他們是否會反過來迫害自己,便主動選擇了孤身一人。
在人的還小的時候,總是會產生一種錯覺,那就是家人永遠會在的,有些東西不會變。直到第一位家人離世,才突然認識到世界隱藏的規律。通常這種認知是人到中年之後緩慢發生的,對於張宜年來說,有些過於慘烈了。
他閉上了眼睛,慢慢晃了晃身子開口道:“別看了,我不會跑的,送葬人基本的職業道德我還是有的,有什麼事做完葬禮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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