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改變了丁勢,改變了葉永長,也改變了自己。
也許葉永長說得對,要翻盤隻有他能做到,因為像自己這樣性格的人,會第一個被吃掉。
但是他還記得蔣林在身邊流出來的血溫熱的觸感,那是規則和利益以外的東西,是血肉和生命。他覺得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至少他所創造的東西不應該是這樣的。張宜年感覺自己這一生就是不停地在自作孽和作孽,如山妖物已成,始作俑者毫無辦法。
“乾什麼呢?半夜不睡覺?打算熬夜把自己熬死?”
今天晚上很冷,兩人呼吸之間都有白霧。來到張宜年身後的符鳴臉上早已沒有了沉重的神色,而是那一貫的嬉皮笑臉:“接了個活,我要去趟醫院,你腿不方便,在家裡呆著,我讓江念來陪你。”
“帶我去。”張宜年拉住了符鳴的袖子,眼眶已然有些發紅:“讓我,讓我做一點好事,向逝去的人贖罪。”
符鳴看著他,又看向遠處的高樓,他明白他這是把蔣林的死歸到了自己頭上,要說悲劇的始作俑者,張宜年選擇的夥伴和創立的公司才是造成悲劇的源頭。
“你不能再亂想了。”符鳴蹲在他輪椅前,微微仰著頭:“真要都像你這麼算,這全國的死人都可以往前倒幾千年怪秦始皇統一六國。那件事就是丁勢乾的,和你沒有關係。”
張宜年沒有爭辯,隻是抓住他的手,用幾乎氣聲說道:“求你。”
要責怪自己的人,總有一萬種辦法去折磨自己。這類人往往會羨慕那些惡人的不內耗,無論做了什麼事,哪怕是殺人放火,就不懲罰自己。被抓了被別人懲罰了是另一回事,自己是不會和自己較勁的。
而道德感過高又完美主義如同張宜年這樣的人,太擅長懲罰自己了,無法接受自己和任何罪責有關聯。
符鳴扶著單腿能站立的張宜年上了車,又把他的輪椅放在了後座的紙紮堆中。雖然張宜年現在因為“相信即存在”已經放棄了直接的自殺行為,但是離重燃生的希望,還差得很遠。
符鳴發動汽車,轉頭看了一眼張宜年那張蒼白的臉,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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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醫院,燒傷科。
符鳴推著張宜年出了電梯,然後找護工登記:“這次是個燒傷病人,醫生已經下病危了。就在後麵那間病房。”
張宜年轉頭看向病房裡麵,家屬模樣的人一臉平靜,醫生護士們卻依然奮力的搶救著,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到來對醫生的努力來說是一種諷刺:“咱們要這麼早來嗎?”
“普通的沒必要,這個特別一點,液化氣爆炸全身大麵積燒傷,一旦宣布死亡,我們就要立刻處理。對了你去買點保鮮膜。”
“保鮮膜?”
“嗯。”符鳴頭也不抬地繼續填著表格。值班的護士越過台麵看到了張宜年,有些奇怪:“符鳴啊,你怎麼帶個受傷的過來幫手啊?我幫你們去買保鮮膜吧。”
護士姐姐叫辛麗芳,符鳴之前過來發名片的時候,幫著她處理過醫鬨的家屬,後來護士姐姐也會幫他拉一下生意,機能解決家屬的問題,又能報恩,何樂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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