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宜年靠在被太陽曬得發酥的木質椅背上，手裡拿著剛喝完的可樂，可算是緩過來了。
“你是說，我剛剛見到了你，還把保鮮膜交給了你，然後在門口睡著了？”張宜年難以置信地看著符鳴，後者整個人半攤在椅子上：“可不是嘛，我把人送上殯儀館的車就回樓上找你，結果看到你在跳樓。”
警局裡，結案報告上三兩句話概括了兩個普通人的一生，田奇瑞合上本子，在窗口抽了根煙。
蔣林和蔣森從小鎮考到蘭市，並輾轉進入了大廠宜生成為了職級很高的程序員。看似擁有了美滿的家庭和不錯的工作，已然走上了幸福人生的道路。但生活卻給他們開了個大玩笑，兩家的孩子都患有罕見基因病，他們從富裕變成了入不敷出。
後來蔣林成為了宜生集團內鬥的犧牲品，失去了工作，但是為了能解孩子治病造成的財務困局，接受了公司裁員拿到了補償金，可又因為競業協議，他不得從事本來擅長的程序員工作，成為了一名外賣員。
哥哥被裁的狀況，給弟弟也造成了壓力，他經常去找人事探口風，詢問自己是否會被開除。要是兩人一起被裁，對於兩個家庭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於是他拚命努力，甚至和哥哥約定每天 2 點在公司 3 樓廁所交換身份，達到了 24 小時全勤的驚人工作時長。
他們需要錢，所以替換下來跑外賣的那個人也睡不了幾個小時，就這麼艱難地過了半個月。15 天前，蔣森終於扛不住精神和身體的雙重壓力，心梗猝死在崗位上。
那天蔣林也沒有在 3 樓的衛生間等到自己的哥哥，他換上衣服之後，冒險回到了辦公室，找到了在工位上冰涼的弟弟。
他會是什麼心情呢？震驚，難過，無措，但無論怎樣，他最後選擇了先保下這份工作。因為有時候，錢就是等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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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蔣森放進冰櫃之後，詢問了行政部的人冰櫃的清點周期，算著自己還有多少處理弟弟的時間。
接下來他為了不露馬腳，就必須不眠不休地做兩份工作，直到意外摔死在了那個坑裡。那一刻，這場獻祭畫下了休止符。
過兩天就是元旦了，街道上已然掛起了紅燈籠。上麵因為輿論壓力著急著把這個案子在年前解決，也算是如願。
值得慶幸的是，這件事和武喜並沒有關係，田奇瑞給武喜打了個電話，約她出來吃飯。
“不行啊，要加班啊……”武喜在工位上發出了喪屍一樣的氣泡音，沒了蔣林蔣森，現在連丁勢都沒了，她一個人要頂起兩個大部門，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
“什麼加班，快過年了加什麼破班，你那班能有我重要啊？”他剛說出口也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改口道：“能，能能有身體健康重要嗎？
出來，現在就出來，不然開警車去逮你去。”田奇瑞掛了電話，開著自己的車出了警局。
他找到了在這份剛剛萌芽，還未算正式開始的感情裡麵自己的定位，他就是要做一個錨，讓武喜可以再自己毫無了解的領域裡麵展翅高飛，也有休息的地方可以去，保護她絕對不能累死。
等紅燈的時候，他看向副駕駛座上的鮮花，緊張地做著深呼吸，在腦海中複盤一會要說出口的表白。
花圈店裡，符鳴湊過去用手撐著張宜年的眼皮，拿著手機手電筒照著往裡看，煞有介事的樣子：“會不會是夢遊啊？”
“又或者……”江念說，“就是那個老頭鬼魂摳門，不想給葬禮錢，就製造了一個幻境，想把做葬禮的弄死。”
“那他為啥不弄符鳴啊？”張宜年輕手把符鳴推開，“弄他不是更直接，沒有他我啥也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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