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江念原本的計劃是,借著上大學的機會,去外麵報警,誌願者們曾經給他描述過,現在的網絡力量有多大,隻要他敢,他就能把事情鬨大。“隻要鬨大了,就一定會有解決辦法。”他們信誓旦旦的說,仿佛是網絡的信徒。江念卻隻覺得陌生,那是他在人吃人的生活環境裡沒有感受到過的新力量。 但是父親當著他的麵,把錄取通知書當作引火的褶子,燒進了灶膛。鍋裡煮著有毒的水,叔伯說女大學生喝了就會和媽媽一樣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再給江念生孩子,他們都這麼聰明,以後生出來的孩子一定可以連任村長。他們渾濁的眼珠子裡閃出汙濁的精光,展望著家族製霸整個村落的“美好”日子。 江念看到了人肉是瘋長的毒瘤,而毒瘤的脈搏,現在連在了自己的身上,隻要妥協,就可以繼續長大為所欲為。但他也看到另一麵,就是自己光明的未來在燃燒,不管男的女的,隻要在這種畸形的環境裡,都會變成毒瘤的燃料。他在灶火邊無意識地搓著自己的手臂,仿佛要割掉這看不見的脈搏。 他想過死,但是死解決不了問題,隻有可能因為一個“獨苗”倒下了,他們再逼迫女人生下一個“獨苗”。而且母親和同學是無辜的,他必須得救她們。於是他把自己當成惡果和報應,在最容易起山火的秋天,在全村長輩來賀喜的酒裡下藥。那晚上村子徹底安靜了,“有權有勢”的人們都趴在場院的流水席上,紅布在黑夜裡變成了血色,這裡的婚禮變成了葬禮。 孩子和女人們是不被允許晚上出門的,於是他不用擔心開著拖拉機運屍體會被別人看見。他在更深的山裡挖了好幾個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個坑裡都有屍體,那些屍體都是女人,一些他沒見過的女人,有些開膛破肚,有些已經化為白骨。 江念乾嘔了一陣,意識到自己不能把這些屍體和女人們放在一起,那是第二次褻瀆。於是把長輩們丟在了更深的山洞裡。 那天的黑夜特別長,江念再次回到家裡的時候,幾乎已經精疲力竭,但是他要帶著母親和新娘逃跑。逃到小鎮還不行,因為鎮長也去參加了他的“婚禮”,現在已經在山洞裡了。要去更…
江念原本的計劃是,借著上大學的機會,去外麵報警,誌願者們曾經給他描述過,現在的網絡力量有多大,隻要他敢,他就能把事情鬨大。“隻要鬨大了,就一定會有解決辦法。”他們信誓旦旦的說,仿佛是網絡的信徒。江念卻隻覺得陌生,那是他在人吃人的生活環境裡沒有感受到過的新力量。
但是父親當著他的麵,把錄取通知書當作引火的褶子,燒進了灶膛。鍋裡煮著有毒的水,叔伯說女大學生喝了就會和媽媽一樣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再給江念生孩子,他們都這麼聰明,以後生出來的孩子一定可以連任村長。他們渾濁的眼珠子裡閃出汙濁的精光,展望著家族製霸整個村落的“美好”日子。
江念看到了人肉是瘋長的毒瘤,而毒瘤的脈搏,現在連在了自己的身上,隻要妥協,就可以繼續長大為所欲為。但他也看到另一麵,就是自己光明的未來在燃燒,不管男的女的,隻要在這種畸形的環境裡,都會變成毒瘤的燃料。他在灶火邊無意識地搓著自己的手臂,仿佛要割掉這看不見的脈搏。
他想過死,但是死解決不了問題,隻有可能因為一個“獨苗”倒下了,他們再逼迫女人生下一個“獨苗”。而且母親和同學是無辜的,他必須得救她們。於是他把自己當成惡果和報應,在最容易起山火的秋天,在全村長輩來賀喜的酒裡下藥。那晚上村子徹底安靜了,“有權有勢”的人們都趴在場院的流水席上,紅布在黑夜裡變成了血色,這裡的婚禮變成了葬禮。
孩子和女人們是不被允許晚上出門的,於是他不用擔心開著拖拉機運屍體會被別人看見。他在更深的山裡挖了好幾個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個坑裡都有屍體,那些屍體都是女人,一些他沒見過的女人,有些開膛破肚,有些已經化為白骨。
江念乾嘔了一陣,意識到自己不能把這些屍體和女人們放在一起,那是第二次褻瀆。於是把長輩們丟在了更深的山洞裡。
那天的黑夜特別長,江念再次回到家裡的時候,幾乎已經精疲力竭,但是他要帶著母親和新娘逃跑。逃到小鎮還不行,因為鎮長也去參加了他的“婚禮”,現在已經在山洞裡了。要去更遠的地方,要去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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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路上喬裝打扮躲躲藏藏地吃飯休息,有力氣了之後,再繼續跑。三個人終於靠走著到了去往省城的碼頭。沒有再見,女大學生先上了一艘船,江念又送母親上了另一艘船,但他沒有同行,而是選擇坐火車朝著反方向去了,去了錄取他的那所大學的方向,三人再沉默中達成了默契——此生不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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