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輕海峽。
暴風雪已經連續下了四天四夜。
海峽兩岸的群山被積雪埋成了白色的巨獸，海麵上翻湧著灰黑色的浪頭，浪尖上夾著碎冰，拍在渡輪的船舷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裹挾著豆粒大的雪粒，打在臉上像刀子割過一樣。
能見度不足十米，別說是遠處的山，就連站在船頭都看不清船尾。
就是在這樣的天氣裡，十六艘渡輪正在海峽中艱難地穿行。
這些渡輪什麼型號都有，有兩艘是戰前從英國買的大型客貨滾裝船，四艘是內海航線上征調過來的鐵殼渡輪，剩下的全是木質漁船，臨時在船舷上釘了鋼板就算軍用。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擠滿了士兵，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冬裝大衣，戴著防寒帽，抱著步槍擠在一起取暖。
雪落在他們的肩膀上，很快積起厚厚的一層。
這些人正是第七師團。
帝國陸軍最老的甲種師團之一。
第七師團組建於明治二十一年，參加過甲午戰爭、日俄戰爭。
帝國陸軍打過的仗，第七師團幾乎一場不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們的軍旗上繡著十六道太陽光芒，每一個褶皺裡都浸著血。
士兵從小在雪地裡長大，耐寒能力在整個帝國陸軍中首屈一指。
甲板上，士兵們沉默地坐著。有人在啃凍得硬邦邦的飯團，有人在用刺刀刮槍栓上結的冰，有人在低聲交談。
話題隻有一個，北**。
“聽說守備隊四千八百人，一個都沒活下來。”
“不止！電報上說，整個北**都被屠了！五萬多臣民，全部死光。”
“滅倭軍真的不留活口嗎？”
“你以為呢！李雲龍那個人，在奉*殺了十萬僑民，用腦袋壘成京觀！你覺得他會對平民手軟？”
一個年輕士兵的手開始發抖。
他入伍才三個月，今年剛滿十七歲，連槍都還沒開過幾回。
他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嘴唇凍得發紫，牙齒磕得咯咯響，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
“怕什麼！”
一個軍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們是第七師團！第七師團！”
“你知道第七師團是什麼意思嗎？從明治到現在，第七師團還沒有輸過任何一場仗！”
“滅倭軍算什麼？關**打不過他們，韓***打不過他們，那是因為他們廢物！”
“我們第七師團不一樣！我們是甲種師團！是帝國最鋒利的刀！”
那個年輕士兵被嚇得縮了縮脖子，但牙齒還是止不住地磕。
軍曹還想再罵，但一陣猛烈的風雪忽然卷過來，把他裹成了一個雪人。
他狼狽地拍掉臉上的雪，啐了一口，不再說話。
渡輪的艦橋上，師團長山上大雄正舉著望遠鏡，透過舷窗看著前方被暴風雪籠罩的海麵。
他是第七師團的師團長，中將軍銜。
山上大雄在日本陸軍中有一個綽號，叫“北**之熊”。
這不光是因為他體格魁梧、性格暴烈，更因為他打仗的風格，蠻橫，凶狠，不計後果。
日俄戰役的時候他隻是一個小隊長，帶著人在前線戰壕裡硬頂了三天三夜，打到最後隻剩下四人，他也不撤，硬是把俄軍一個團拖得筋疲力儘。
後來聯隊長連發了三道命令，他才罵罵咧咧地從陣地上撤下來。
那一次，他因為“勇猛果敢”被授予勳二等旭日重光章，從中尉佐晉升為少佐。
從那以後，山上大雄就認定了一個道理：
打仗就是拚命，誰更不要命，誰就能贏。
什麼戰術，什麼後勤，什麼敵我態勢，在他看來都是軟弱的借口。
真正的軍人就應該像他一樣，一個字，乾。
此刻，他放下望遠鏡，轉身看著身後的參謀長土肥圓明。
“還有多久到函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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