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圖拉博開始後退。
這是他升魔之後，極少做過的事情。
鋼鐵之主從不後退。
一萬年來，無論麵對多麼強大的敵人，他都以鐵與火回應，用戰錘和炮火碾碎一切。
打不下來的城，就圍到守軍餓死，攻不破的壁壘，就反複衝擊，直到把對方拖垮。
撤退對他來說，是一種比死亡更難以忍受的恥辱。
但此刻，他的手在抖。
鐵砧粉碎者已經被打飛了，律條之甲上滿目瘡痍，整個右臂的傳動脈絡被切斷了，左手的炮陣十不存一。
更致命的，是脖頸上的那一刀。呼吸係統被切斷了一部分，維生裝置開始失靈。
他的身體正以不可逆轉的速度衰竭。
惡魔血肉雖然在修複，但李科拉在拉刃上塗了某種東西，那東西讓每一道傷口都持續潰爛，無法完全愈合。
他的左臂用儘全力撕開了一道亞空間裂縫。
裂縫的邊緣像被火燒過一樣，泛著不穩定的紫黑色波紋。
隻要他退進去，就能回到恐懼之眼的鋼鐵堡壘中，用三百年時間慢慢修複這具殘破的軀體。
但李科拉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
拉甲之上，所有陰影紋路同時亮起。
那些紋路原先隻是裝飾，此刻卻像活了過來，在甲片上流動、纏繞、膨脹。
李科拉雙翼大展，黑色的能量從翼尖傾瀉而出，化作無數隻半透明的靈能烏鴉。
那些烏鴉沒有聲音，但它們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在虛空裡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紋。
“你走不了。”李科拉說。
他的身體瞬間消失，又瞬間出現在佩圖拉博身後。
拉刃這一次不再是以刀刃的形式出現，而是化作一道長達數丈的黑色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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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從佩圖拉博的背後切入，切開了他的左臂。
那條連接著亞空間裂縫的手臂齊肩而斷，斷口處爆發出一團濃烈的紫黑色火焰。
火焰沒有散開，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鎖住，掙紮了片刻，便熄滅了。
亞空間裂縫失去了連接，像一道被攔腰截斷的閃電，扭曲了幾下，驟然閉合。
“不！”佩圖拉博嘶吼。
他從未如此狼狽。
他不怕疼，肉身的傷害對機械惡魔來說隻是數據。
但亞空間信標被毀，意味著他在短時間內無法回到混沌領域。
他被困在了現實宇宙，困在海王星的戰場上，和這隻永遠也摸不到的烏鴉在一起。
李科拉沒有停手。
拉刃在空中連斬十七次。
每一刀都落在佩圖拉博的要害關節處。
左膝、右胯、肩胛、頸椎、腰椎、手腕、腳踝。
刀光如暴雨，傾瀉在鋼鐵之主的軀體上。
佩圖拉博連還手都來不及。
他試圖用手去擋，但手被斬斷。
試圖用身體撞過去，但李科拉總在他撞到之前消失。
他像一座被數以萬計的黑鳥啄食的巨像，身上的部件正在一塊一塊地剝落。
“你為什麼不給我一個痛快！”佩圖拉博吼道，聲音裡已經帶上了絕望。
李科拉從陰影中現身，站在他麵前數米處，拉刃緩緩歸鞘。但他的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冰冷。
“因為你是攻城者。”
李科拉說，“你圍困過無數城市，折磨過無數守軍。”
“你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讓敵人在絕望中一點一點死去，現在，輪到你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取佩圖拉博的胸口。
拉刃整柄沒入律條之甲的正中央。
甲片碎裂，惡魔血肉翻湧，黑色的能量從傷口灌入。
佩圖拉博的咆哮震動了整片戰場東北區域，連海王星的雲層都被聲浪掀起漣漪。
遠處的混沌艦隊中，莫塔裡安看到了這一幕。
他站在死亡方舟的艦首，巨大的鐮刀斜倚在肩頭。
瘟疫綠霧在他四周翻滾，將他佝僂的身軀映得如同一座腐爛的山丘。
他的目光穿過戰場，落在佩圖拉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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