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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艾力還想回到那裡。
鄉下的小屋原本是用來關住他的，目的就是讓他遠離人群，然後把他當做實驗體觀察他。
阮月以前從來不讓他出門，所以她以為艾力是討厭那裡的。
那裡對他來說應該是個牢房。
“為什麼想回那裡？”阮月問他。
“我在那裡長大，那裡就像是我的家一樣。”艾力說著，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希望，像是怕她會拒絕。
她怎麼會拒絕。
“好，”她說，“我去換衣服。”
等她換好衣服出來，艾力已經坐在玄關換鞋了。
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深藍色襯衫，外麵套了件薄外套，頭發也用濕毛巾捋過了，整整齊齊地往後梳。
他看起來像是要去赴一個很重要的約。
但是他手指顫抖，鞋帶一直係不上。
阮月蹲下來幫他係鞋帶。
“我手笨，”他笑著說，“早上拿杯子都有點拿不穩。”
阮月沒有抬頭，給他係了一個很緊很漂亮的蝴蝶結。
上了車，阮月打開了一點窗戶，讓風灌進來。
風吹動艾力的頭發時，阮月看見他的鬢角有幾根白發，他在迅速衰老。
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枝刮著車身發出沙沙的聲響。
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碎石路變成了泥土路。
終於車子停在了小木屋門口。
阮月推門進去，所有的陳設還是跟之前一樣。
艾力深呼吸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味道。”
艾力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等阮月坐過去，他把頭枕在了她的膝蓋上。
“你能不能跟我結婚？”艾力忽然問道。
“結婚？”阮月愣了一下。
“我記得你說過，夫妻就是會一輩子在一起的，我想和姐姐一輩子在一起，所以我們結婚吧！”
阮月知道，這是他最後的願望，於是點點頭，“好，明天我們就在小木屋辦一場婚禮。”
艾力開心地看著她，目光清澈而認真，“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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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點點頭。
他又道：“你能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抱我？”
阮月伸出手臂圈住他，把他整個人抱在懷裡，就像是最後的告別。
艾力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阮月抬起另一隻手，開始一下一下輕拍他的背。
她一夜沒有合眼，一直拍著他的背，就像小時候對他做的那樣。
她想讓艾力知道，即使他不再醒來，他最後的記憶也應該是被人抱著在懷裡，被人愛著的。
黎明前，艾力忽然又開口了。
“姐姐。”他的聲音很輕，很清醒，不像是一個被睡意籠罩的人。
“嗯？”阮月也沒睡。
“你還欠我一個婚禮。”他說，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抱怨，撒嬌的意味，“你答應過的。”
“天一亮我們就辦婚禮，我保證。”
她的語氣其實像是在哄孩子，但是艾力就像是完全聽不出來一樣。
“那就好。”他的聲音滿足地沉下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常常夢到我們在一個城堡裡舉行婚禮……”
阮月繼續拍著他的背。
一下一下。
但她能感覺到艾力的手臂變得無力，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他的身體變得冰冷。
這是阮月早就知道的事情，他會孕育孢子，然後死去。
但是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她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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