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薇:“就和阿舟說……我死了罷。”
“等一等再走可以嗎?”
謝十七的語氣幾乎是乞求:
“等後日阿舟過完五歲生辰再走,況且——”
“夜深露重,你趕路會著涼。”
暮雲薇:“……好。”
謝十七懷揣最後一絲希冀,小心開口詢問:
“能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嗎?”
暮雲薇別開臉不看他:
“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
他眸子黯下去,好一會兒,對她說道:
“我會告訴阿舟,他有一個很好的娘親。”
暮雲薇肩頭微微顫抖。
“這根琴弦是我好友相贈。”
她解下腕間琴弦交給他:
“留給阿舟。”
謝十七收下琴弦,“我呢?”
“你沒有什麼留給我嗎?”
暮雲薇語氣平靜:
“忘了我,好好生活。”
謝十七強行將她轉過來,指尖摸索著撫過她的臉,觸到一片冰冷濕意。
他歎了口氣:“我聞到你眼淚的味道了。”
從沒有過的委屈霎時湧上心頭,暮雲薇咬緊唇瓣,強迫自己咽下哭聲。
謝十七仍是歎氣。
他輕輕抱住她,一下接一下地摸著她的發:
“我的阿寶,從前一定過得很苦吧。”
“你瞧,恢複記憶以後,你一直在哭,從沒笑過。”
“……”
如同那年從噩夢中醒來時那般,暮雲薇將臉埋進他懷裡,泣不成聲。
一邊是祝餘的血海深仇,一邊是愛人和孩子。
她夾在中間,整個人幾乎被撕裂。
而帶著祝餘血脈的她的孩子,將來會過著怎樣的人生,她似乎隱約能夠窺見命運的一角。
——絕不會太好。
“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她咬緊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逼出來,“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該在一起。”
“我也不該生下他。”
謝十七:“你恨他?還是,恨我?”
暮雲薇:“我不恨他,也不恨你。”
“我隻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謝十七麵色蒼白:“究竟為什麼?”
暮雲薇道:“錯不在你,可世上所有人都能在一起,唯獨我和你,不行。”
謝十七:“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暮雲薇:“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若留下,他們便活不下去了。
他們在這安穩度過餘生,她回修羅殿肩負起責任繼續複仇,從此再不相見,已是最好的結局。
暮雲薇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她錯了。
蠻蠻早已不是當年她認識的那個蠻蠻。
謝沉舟五歲生辰當天,不算陌生的白衣劍仙驟然登門,來者不善。
暮雲薇認出來人身份,難以置信:
“你的劍骨……”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孩子,目光冰冷:
“很快就會回來了。”
於是暮雲薇便明白了他的來意。
即便折了劍骨,如今的她依舊不是來人的對手。
昔日溫馨的小屋被夷為平地,屋前的小樹齊根而斷,新結的果子已踩碎成泥。
乍一看,仿佛血跡滲入地底。
最後一劍刺來時,暮雲薇避無可避。
可誰也沒料到,早就該逃走的另一個人擋在了她麵前。
呼嘯不止的風聲中,她看著長劍一寸寸沒入謝十七體內,肆虐的靈力攪碎一切骨骼臟腑。
“嗤——”
長劍抽出,血珠濺上她的臉,是溫熱的。
而後,她的丈夫倒在她懷中。
她的丈夫,謝十七。
時間仿佛定格。
一隻手攥住她衣袖。
暮雲薇僵硬低頭,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大口大口的鮮血順著青年的嘴角湧出,眨眼間濕透衣襟。
他看她的目光卻依舊溫柔:
“能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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