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時晚晚猛地回過神,母親正死死拽著她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她反手抓住母親的手,轉身就往家跑。
不能從村口走了,那邊已經完全被獸潮淹沒。
後山有條小路,陡,窄,但能繞出去,這是去年巡獵時發現的,作為遇見危險時的危機通道。
她們衝過曬穀場,穿過熟悉的村道。一路上到處都是破碎的屍體、散落的肢體、被掀翻的灶台和還在燃燒的茅草屋頂。血腥味混著焦糊味,鑽進鼻腔,嗆得人想吐。
路過自家院子時,時晚晚瞥見灶房的門大敞著,陶罐碎了一地,早上準備祭祀時剩下的米糕散落在泥土裡,被踩得稀爛。
然後,她看見了它。
那頭蝕骨狴。
它正從西邊衝過來,兩個頭顱同時轉動,四隻眼睛在混亂中精準地鎖定了她。
時晚晚甚至能從那雙猩紅的瞳孔裡,看到一絲熟悉的、帶著仇恨的興奮——它認出她了。
山穀裡那塊砸中它眼睛的石頭。
它記得。
“吼——!!!”
低沉的咆哮從兩個喉嚨裡同時擠出。蝕骨狴站起身,肌肉在鱗片下滾動,一步一步走近。
芸娘嚇得腿軟,幾乎癱倒。
“吼——!!!”
蝕骨狴暴起!速度快得在空氣裡拉出一道灰影,兩個頭顱同時張開嘴,腥臭的涎液滴落,腐蝕得地麵滋滋作響。它撲來的軌跡封死了所有退路,目標是她的喉嚨!
躲不開。
這個判斷在瞬間閃過腦海。
時晚晚的瞳孔緊縮,身體卻在這兩年的鍛體訓練裡養成了本能。
她沒後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側身,左手把芸娘往旁邊一推,右手抄起了靠在院牆上的一根長矛。
那是狩獵隊用的長矛,木杆有她手腕粗,石製的矛尖已經崩了半邊,但剩下的部分依舊鋒利。
她雙手握杆,腰背發力,全身的力量從腳底升起,經過繃緊的腿、扭轉的腰、賁張的肩臂,最後灌注到矛尖——
刺!
“噗嗤!”
矛尖精準地捅進蝕骨狴右側頭顱張開的嘴裡!從口腔上顎貫入,穿透顱骨!暗紫色的血混著腦漿從鼻孔和另一個頭的嘴裡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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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頭顱的眼睛瞬間黯淡。
但蝕骨狴還有一個頭!
左側頭顱發出淒厲到變形的尖嘯,僅剩的三隻眼睛徹底血紅,身體瘋狂扭動,爪子胡亂抓撓!
時晚晚想拔矛,矛頭卡在顱骨裡,一時竟拔不出來!
一隻利爪掃向她麵門!帶著腐蝕氣息的風壓撲麵而來!
“砰!”
石錘砸在蝕骨狴左側頭顱的太陽穴上!
時虎從側麵衝出來,這一錘用儘了全力,錘頭深陷進去,顱骨碎裂的哢嚓聲清晰可聞。
蝕骨狴最後的嘶吼卡在喉嚨裡,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走!”
時虎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把推開時晚晚,眼睛盯著從村口方向湧來的更多異獸,“帶芸嬸走!後山小路!”
“虎子你——”
“我爹在那兒!”時虎吼著,已經轉身衝向曬穀場方向。
時晚晚順著他衝的方向看去,心臟驟停。
時猛正在村口死守。
他身邊已經倒了七八具獸屍,但更多的異獸源源不斷湧來。
這個狩獵隊長渾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已經骨折,但右手依舊死死握著石斧,每一次揮砍都帶走一片血肉。
“隊長!撤吧!”有人喊。
“撤個屁!”時猛啐出一口血沫,眼睛赤紅,“身後就是村子!就是婆娘孩子!往哪兒撤?!”
他看見了那兩頭玉頂彘。
“畜生……來啊!”他嘶吼著,竟然主動迎了上去!
石斧掄起,劈在第一頭玉頂彘的額頂玉甲上——當!火星四濺,玉甲上隻留下一道白痕。玉頂彘吃痛,頭顱猛甩,獠牙劃過時猛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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