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幻影之戰（急上）
幻影紛擾。
意誌與意誌之間的碰撞掀起真實不虛的軒然大波，倘若此刻還在倫敦奮戰的人抬頭，那必定會驚訝地看見天穹之上的星辰開始閃爍著扭曲，一個個星座被撕碎而又重組，彰顯戰局的急迫。
「禍哉！你不可隻看酒發紅，在杯中閃爍，下咽舒暢。」
「它終究要如蛇咬你，如毒蛇刺你。」
精心調和的幻象被克利夫頓注入一汪猩紅的酒液中，此時的他不復原先的那副神聖莊嚴的模樣。茂盛的鬍鬚如同森林一般根根豎起，忿怒化為實質的雷霆纏繞其上，襯托著他的臉龐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奇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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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禍患？誰有憂愁？誰有爭鬥？誰有哀嘆？誰無故受傷？誰眼目紅赤？」
「就是那流連飲酒，常去尋找調和酒的人！」
「你眼必看見異怪的事，你心必發出乖謬的話。你身軀必不穩，像躺在海中，或像臥在桅杆上。你必說：人打我，我卻未受傷；人鞭打我，我竟不覺得，我幾時清醒，我仍去尋酒。」
「因貪食、醉酒，並今生的思慮累住你們的心，那日子就如同網羅忽然臨到你們。嫉妒、醉酒、荒宴等類。我從前告訴你們，現在又告訴你們，行這樣事的人必不能承受神的國！」
話音未落，他已經劈頭蓋臉地將這一杯猩紅的鴆毒向霍恩潑來。
倘若是現實中，霍恩躲開這一杯飛濺的酒液自然輕鬆無比。甚至不用躲閃，纏繞於周身的高熱就足以將它徹底蒸發，不會沾染皮膚分毫。但在靈魂與意誌主導的空間中，念頭與光一樣迅捷，甚至猶有過之。
在聽見克利夫頓布告時，霍恩就飲下了這杯酒的三分之一；而在看見這杯酒被潑濺時，又有三分之一的酒液流淌於他的血管中；直到最後被酒液觸及的一剎那，最後三分之一的酩酊才姍姍來遲，一同融入他的靈魂中。
聽中，視中，命中一在三重必中的保證下，這一杯大醉的大罪完完整整地刻印在他的意識中。
就算沒有物理意義上的身體，理應沒有一切生理上的感官，霍恩依舊感到有如鼓的陣痛在腦內長鑿，而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越發扭曲而瑰麗，如濃烈鐵水般的霞光在遠處的深藍天幕中溶解。不存在的心臟在同樣不存在的胸腔中狂跳，幾欲躍出喉嚨。
酩酊之毒已經浸透了他的肺腑，遺忘一切的衝動與狂亂紛繁的奇想同時在霍恩的腦海中翻騰，鈍化了原本高漲的決意，消解了嚴肅的氛圍，令殘留的魂靈都發出滿足的嘆息，甚至有一部分就此停滯，沉浸於令人醉死的飄飄然之中，真正消失到無物留存。
傳說中，底比斯的國王彭透斯對酒神不敬，貶斥祂的信仰為荒淫瘋癲，粗魯野蠻的狂歡。於是被冒犯的狄俄尼索斯降下神力，令全城的婦女陷入神聖的譫妄之中。而身披鹿皮，手持常春藤手杖的祭司引導這群狂女將國王視作一頭雄獅來狩獵。
他年邁的母親阿高厄在狂熱中率先撲上，扯斷了兒子的手臂作為戰利品。而緊隨其後的狂女們將他大卸八塊而後分食，在一場大醉的大罪中犯下無可饒恕的罪行，從此再也無法回頭。
在同根同源的罪孽感召下，於牝馬惡劣的笑聲中，霍恩的一個個念頭正在背離他自身的掌控，甚至反過來乾涉本身的決策。令他開始遺忘那些關鍵的記憶，模糊重大的決定，甚至懷疑自身的存在，隻是沉淪於罪惡的快感中。
隻要對過去有絲毫後悔，隻要對未來還有絲毫妄念，隻要對現在有絲毫恐懼，他就必沉浸於這杯酒之中。
但霍恩仍不動搖。
「不存在的事物隻有一樣，那就是遺忘。永恆既保全了黃金，也保全渣滓；祂遍照虛空的光輝裡寄託著過去和將來的月亮。」
麵對令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卻又趨之若鶩的苦酒。霍恩隻是將其推到一邊，無視了心中蔓生的種種幻想，從恍惚的過去中脫身而出，隻注視最真實的欲望。
答案早已揭曉，就在問題提出的那一刻，為什麼他要一次又一次地再去證明呢？
所有死去的、活著的、已被忘記的，仍被銘記的，難道不真？
「我抓住的一切，全部變成光明；我丟棄的一切，儘數化作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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