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看著他的眼睛，目睹他……
尾音落地的刹那, 烏鶴感覺到周身所有劍息都朝右手湧去。
他對此再熟悉不過，至多幾息，這些劍息就會凝成一把劍刃。
無暇去想裴褚崖從何處得知了他的名姓, 烏鶴緊緊壓住右臂，試圖將劍息全都壓回體內。
他倆本就結下假契, 那日裴褚崖的血還沾在了他的魂體上。
如今這狐妖又喚出他的名姓，血契已成。
倘若他殺了這狐妖，自己也將死在血契的反噬下。
“裴、褚、崖——！！”他拚死壓下劍令, 咬牙擠出這名字時，體內的劍息俱在橫衝直撞, 直撞得他太陽穴不住鼓跳，頭腦也陣陣嗡鳴。
他想不明白，緣何這狐妖甘願同歸於儘，也要取他性命。
亦是此時，他想起了那日裴褚崖給他的藥方，還有突然出現在禦靈宗的卦修。
幾乎不用細想, 他便猜到卦修和禦靈宗長老之所以追殺他, 與這狐妖脫不了乾係。
眼下, 也應是上次殺他不成，再殺第二回。
烏鶴對劍令的抵抗引來了血契的反噬。
一陣腥甜順著喉頸往上漫, 裴褚崖麵不改色地忍下。
他攏緊手, 指節直攥得泛白。
“烏鶴，”他再次開口，一字一句輕聲道, “殺了我。”
烏鶴眉頭緊擰。
好不容易散去的劍息再度聚攏，一柄劍逐漸在他的掌下成形。
幸而這血契的效力遠沒有他與楚念聲的魂契那般強硬，他還能暫且抵抗住劍令。
劍是成形了, 他卻硬生生扛著，顫栗的手臂始終不曾抬起半分。
但這著實不好受。
體內橫衝直撞的劍息有如刀刃，帶來剜骨剖心般的劇痛。
他的喘息更重，脊背不由微躬下去，從額發間漏出的眼神怒戾鋒銳，有如實質地直直刺向裴褚崖。
裴褚崖的唇角已有血溢出，耳鳴蓋過重重的心跳，撞擊著他的耳膜。
但他運轉內息，竟強行操控妖氣，將妖丹破開一條縫隙。
妖氣很快開始瘋狂外溢，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消散在半空。
其中，一抹隨之溢出的淡金色靈息尤為突兀顯眼。
而他用妖氣卷住那抹靈息，徑直打入了血契契印當中。
金息融入契印的瞬間，他第三次開口：“烏鶴……殺了我。”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輕，更溫柔，更因疼痛而發顫。
可他剛說完，烏鶴手中的劍刃便徹底凝聚成形。
這回他甚至尚未來得及運轉內息抵抗劍令，就已不受控製地上前，抬臂，刺出。
隻聽得“噗嗤——”一聲輕響，那把銀白霜劍猛然洞穿了裴褚崖的心口。
烏鶴緊攥著劍柄，喘息極重。
灼痛順著指尖傳來，他僵硬移過視線，看見右手手指變像是被風吹散的沙，開始一點一點、一點一點碎為齏粉。
劍身穿透心口的刹那，裴褚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許久才緩緩恢複光明。
疼痛從心口迅速蔓延開，須臾就令他神誌恍惚，幾欲昏死。
可他抬手搭在劍刃上，毫無血色的嘴一張一合，語氣虛弱至極。
“你處理起來的確要比旁人棘手一些，但無妨，終歸找到辦法。同我一齊……赴死便是了。”他壓緊劍，任由劍鋒割破掌心，鮮血洇透劍身，也不曾鬆開半分，“如今，也當形滅命絕。”
“你——”烏鶴咬牙，目眥欲裂。
他的手緊握著劍柄，本來掙脫不得，但隨著整隻右手都碎成齏粉，消散在半空，他也得以掙脫了劍令的束縛。
莫大的慌懼攏上他的心頭，卻並非是將死的駭然。
他想起何事，顧不得逐漸破碎的身軀，忽然轉過身去，急急往外走。
失去他的掌扶，裴褚崖踉蹌一步，終是再撐不住，跌坐在地。
他倚靠著洞壁，眼簾無力抬起，飄忽不定的視線始終盯著烏鶴的背影。
通道狹窄，無法漂浮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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