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馳逐顏
洛國一向重馳逐，今年的賽馬安排比以往早些。參加跑馬射獵的貴族、將軍身穿異色的官服，各執有鈴的彩杖，向北邊的放林草場浩浩蕩蕩地出發。
祾沒坐禮車，而是被莫無歌偷偷藏在主車駕裡。他的頭發半披半綰，銀絲織緞的禮服下著了那件最愛的水藍色衫子。
“堂堂衡江王，偏愛宮車藏人。”
“也不知道是誰，好好說著上車不上，偏愛讓人綁了來。”莫無歌掐了下祾的胸前。
“哎，別亂碰…我是要出禮的，就該做禮車好不好？”祾抓著莫無歌的手腕道。
“你怎麼不說在洛國，夫人還要跟夫君乘一輛車呢？”
“誰是你夫人？”
“嗯…天天在我耳邊叫夫君，不是夫人都難了。”眼看著祾咬著嘴唇被自己說的沒了脾氣，莫無歌便摟著他說：“等下中途休息，我把你送到禮車那邊。”
莫無歌私下聽春暉講過，祀禮司都說他們的樂令雖然琴技高超，禮法祀章幾乎沒有紕漏，但做事卻謹小慎微，從不多言多語。他知道祾的心思，自己被非議兩句不要緊，一會到了草場，起碼不能讓祾覺得不自在。
車隊在一片已經修整完備的空地前駐下，工匠早就先行搭好了木台，設了高欄懸鈴。人們紛紛下車，恭請莫無歌上座。
祀禮司的人在台下列好陣，祾作為樂令，用月下逢帶頭為雅樂領音。第一曲敬草木生靈，天地肅靜，莊重大氣，似風輕拂草地，奏出沙沙葉響，所有人無不屏氣凝神，聽享八音顫耳，默念祀禮祝詞；第二曲開馳逐之競，鏗鏘有力，磅礴熱烈，似萬馬奔騰嘶鳴，人群一改剛剛的肅靜，紛紛澎湃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跨馬奔行。
“禮成，今年的馳逐秋烈啟幕！”
莫無歌站在座前，瞧著祾跟隨祀禮司一起回到台旁才放心地坐下。莫廷瑞抽到了第一場，他激動地從小台上一躍而下，滿麵春風地向著莫無歌道：“王兄！你可瞧好了，我去給你奪頭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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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注意安全。”莫無歌囑咐道。
不知莫廷瑞怎麼想的，非要挑匹高頭大馬，偏巧這組又幾乎全是青年才俊，把他顯得更小了。
鈴起，場上的人就像一支支離弦之箭衝了出去，馬蹄揚起的塵，把人影都擋住了，不出片刻，馬蹄聲又愈來愈近。莫無歌眯了眯眼睛，前麵的那個青年，鮮衣怒馬，一身俊氣，率先抵達了終點，一把奪下紅花鈴。莫廷瑞緊隨其後，望著他撅了撅嘴，拍拍手跳下馬。
“你叫什麼名字？咱們再賽一場，我會贏了你，信嗎？”莫廷瑞抱著手臂站到那人麵前毫不客氣地講。
“臣兵部主事顧雁行，參見大王、世子。”顧雁行年紀輕，尚不到二十，低著頭也掩蓋不住他上揚的嘴角。
莫無歌上前兩步讓顧雁行起身，對著莫廷瑞說：“瑞兒，輸了就是輸了，以後再來，耍賴可是懦夫。”
“臣比世子癡長幾歲，僥幸奪了這花鈴，不過世子年紀尚小就如此精通騎術，何愁將來不能奪大洛的總魁？”
“果然後生可畏。”莫無歌喜歡看到這種朝氣蓬勃的的麵貌。
“大王，您也賽一賽吧！”幾個賽過馬的人酣暢淋漓地向莫無拱手。“大王少年時的英姿遠近揚名，是洛國幾十年來唯一一位連續奪了兩年總魁的人！”
莫無歌站在高台擺擺手道：“都過去了，本王已多年不跨馬了。”
“大王，您可正值壯年！”
莫無歌微微側身，輕歎了一口氣。那個‘天縱奇才’早不知被自己揮霍到了哪裡，師父不也說他是塊朽木嗎？他抬眼，正對上祾那雙凝矚不轉的星眸。
接住莫無歌的目光後，祾彎了彎眼角不再看他，而是轉頭瞧著那匹被莫無歌拂過無數遍的烏雲踏雪。
“好！本王姑且一試。”
莫無歌一身騎射服，英姿颯爽，光芒四射，他不再是那個奏折上權衡的君王，而是一隻展翅的雄鷹，在草場上自在翱翔，縱橫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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