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幕傾山顏
趕路這幾日莫無歌身體又沉了幾分，他整日愜在祾的懷裡貪睡，假裝隻是戀這股安心的體香。
小桑的笑聲裡一點聽不出與車隊走散的擔憂，如銀鈴般嘩啦啦地響過小道，混在馬蹄聲中。
她不認生，見春暉跟祾和莫無歌一車，就自覺跳上了陸懸寧這輛。陸懸寧不愛見風，不會駕馬，一直在內室呆著，沒想到小桑一個姑娘家就算在外麵吃沙不進去，和延芳在前室鬨的正歡。
莫無歌昂首，見祾撐著頭微蹙起眉毛，似有心事便道：“是不是吵著你了？”
“沒有，”祾睜眼，熟練的用手碰碰莫無歌的額頭試溫度，“還好不燒。”
“聽說陳國人一般十二三就嫁女了，我看小桑現在倒和瑚珠差不多大。”
“嫁那麼早，懂得少，過去平白遭人氣，不好，我不喜歡。”祾放下水壺，拿起旁邊小桑編出的野藤蒲扇來瞧了瞧，給莫無歌扇風，“她跟瑚珠一樣愛笑，活潑，討人喜的。”
“不過這姑娘古靈精怪，我看延芳壓不住她，春暉倒行。”莫無歌提了提音量，打趣著說。
春暉接著在簾外怪叫一聲，“大王公子，可不帶給人指婚的。”他在室外，後車的打鬨聲聽得真真切切一清二楚。春暉倒是對小桑沒興趣，他怕延芳沒曆過姑娘不爭氣，跟人一路就偷偷摸摸定了情。
“我們交輝宮的人，都隨大王—長情，延芳誰啊，不認識。”
這話莫無歌聽著舒服，他應了春暉幾句話，接著跟祾道：“你最近閉眼的時候總皺眉，皺眉不好。”
“可能路上顛簸沒休息好，不礙事的，我再閉閉眼。”
祾一閉眼，天就是紅的，地也是紅的，屋子是紅的，連參灑川瓊樹都變成了瘮人的猩紅色。遠處飛來的白綢被風壓在樹上越纏越緊，樹枝把綢布扯破了，綢布把樹枝纏折了。
祾不喜歡這個夢。
春暉揮了揮手，身邊陣陣白氣浮空而起，怎麼都散不掉。
“主子，上霧了，這便是幕傾山了吧？”
傳說海寧崖是幕傾山上的一塊福地，長滿了仙草，引得無數人到此尋訪。不過進山容易，出山就難了，群山常年被裹在濃濃的霧氣裡，人若陷於此鏡，伸手不見五指，連路都看不清，更別提要從一片大山中找一塊方寸之地了。
“你不在山下等父兄嗎？要跟著我們一起上山？”陸懸寧撥開車簾向小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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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傾山太大了，況且本來我就要去尋仙草。延芳哥哥說那個白發的公子好說話，連我的衣裳都是他買的，肯定同意帶我一起進山。”小桑揪著辮子從車上跳下來，“對了，我們家是做香料生意的，等見了我爹我讓他送你們禮物！”
馬車上山不好走，莫無歌便讓春暉在山腳的歇馬處靠了邊，他們幾個步行上山。
“這是八月吧？陰冷的難受，淞喻真人真的在這嗎？怎麼住人啊？”春暉感覺鞋已經濕透了，靠緊身邊的火堆，使勁跺了跺腳。
山中不見太陽，辨不出時辰，幸好還有火把引個方向。過了幾個分叉口，人群分流的越來越少，火把滅的也隻有零星幾個了，他們貼著山壁走，直到霧中沒有一點火光。
“媽的，那個粗人把我的包袱搶走了，沒了羅盤，簡直寸步難行。”小桑跟延芳跑在前麵探路，撿了些石頭往兩邊隨意丟著聽響。
“姑娘這麼豪爽，可是常在外行走？”莫無歌拄著根杖，把祾扶到身邊。
“我才不要學那些閨秀樣子，讓爹把我草草嫁走，本姑娘十歲開始走商，比你們這些中原人懂得多了。”
“比如呢？”春暉乾脆停下步子，盤著腿坐在水塘邊。
小桑走到陸懸寧麵前，向他攤開手：“懸寧哥，把你那針給我使使。”
陸懸寧摸著崖邊的野草正凝神，一下被這個小人影嚇得驚疑一聲：“什麼…什麼針？”
“就你紮菜的那個，也不知道中原什麼規矩，上菜先紮一遍，好麻煩。”
“什麼紮菜？那是我試毒的銀針。”看著陸懸寧有些窘態，春暉噗呲一下笑出聲來，惹的祾拉著莫無歌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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