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六十斤養鴨苗的乾料來,您且用著,您這村子在往珠湖的官道邊上,我們莊子每個月都往珠湖去一遭,以後咱們就常來往。”
說著,白靈秀提起一個籃子遞給李阿金。
“我們東家說您幫了她極多,要謝您,又不知道該怎麼謝,咱們莊戶人家最懂莊戶人家,什麼謝來謝去的,隻當親戚往來才是最實在的,這是兩身衣裳,兩塊料子,衣裳您給自己留著,料子是鬆江布,結實的很,給孩子做衣裳正好。還有兩雙鞋底子,這是我自己糊裱的,您別嫌活兒糙。
“您家兩個孩子幾歲了?看著也到了該讀書的時候了,我們莊子上有個學堂,您要是舍得,過兩天穿上這新衣裳去看看,學堂裡有個老秀才,是我們東家前年請來的,不收束脩,孩子到了六歲都能去,讀書識字,再懂些道理,總比當個睜眼瞎好些。”
若說昨日李阿金還覺得自己是昏了頭,今日見著這嘴皮子利落的小媳婦,她是真覺得自己在做夢了。
手指頭在自己腿上掐來擰去,她嚅囁:“我、我家兩個猴兒,都是丫頭。”
“丫頭也收,丫頭也能讀書,我自個兒也生了丫頭,剛斷了奶,等她長大些我也送她去學堂。”
白靈秀笑著挽住了李阿金的手臂,又轉頭說:
“大孝,李姐姐家的屋瓦你也給重新撿撿,看看有什麼缺的漏的,再過幾天我挑個日子帶著人來補補。”
“還是我來吧,東家交代的事兒,哪能你一個人忙活。”
“你們東家……”李阿金低頭看一眼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挎住的籃子,“你們東家跟那個瘦高高會騎馬的姑娘家……”
“那就是我們東家!”白靈秀笑著拍拍她的手,“我們東家姓沈,自名沈揣刀,有一座月歸樓,維揚城裡都知道。”
“娘,好多小鴨子。”兩個小孩兒匆匆忙忙跑過來,抱住了自己娘親的腿,“是女鬼姐姐送來的!”
“娘,女鬼姐姐真好!”
轉頭看向隱在林中的“女鬼院”,李阿金猛然深吸了一口氣。
鴨舍建好了,金黃黃的小鴨子擠在籠子裡,吃得肚子滾圓,又圍在一起喝水。
屋瓦漏水的地方也被修整完了。
兩個孩子圍著小鴨子轉了半天,現下都睡了,李阿金踩著家裡的破凳子,從房梁上拿下來一個木匣子,把那莽姑娘給她的那張紙小心翼翼收了進去。
看見木匣子裡的一個信封,信封上還有她看不懂的字,李阿金輕輕歎了口氣。
“徐姑娘,真讓你說對了,讓人都知道這兒都是女鬼,總會引來厲害的女鬼,把腥的臭的全挑翻了,幫著你們都活過來,就是、就是怎麼你還沒活?倒是讓我李阿金得了這麼大的好處啊?”
抱著那個匣子,她將腦袋頂在房梁上,哭了起來。
一道驚雷劃破天際,不是天要下雨,是沈東家回來維揚城了。
“你們今兒看見了麼?劉屠戶往那樓裡送豬了。”
“送豬不是尋常?不是說後天就開張?”
“哈,那你是沒看見劉屠戶的豬是怎麼送的,一輛大板車,上麵插著旗子,紅底兒黑字兒,月歸樓!”
“今日我在碼頭也看見了,那馮黑從太倉來的送魚船,也是把極好的海貨裝在插旗的車上。”
“送菜的也是,平家真不做人,我家和月歸樓是他一道兒送菜的地方,那旗明晃晃就從我門前過去。”
“聽聞不光後日有舞龍的,明日保障湖上還有賽船的,七八艘船一水兒插著那月歸樓的旗子。”
“從前喬裝男人也就算了,如今被揭了底,怎麼行事越發張狂起來?”
一張桌上,七八男人,都是維揚城裡各家酒樓的東家,肩上搭著白巾子的跑堂轉著圈兒給他們斟茶,他們一杯一杯喝下去,都澆不滅心裡的火氣。
最後,他們有誌一同看向上首坐著的那人:
“楊老爺,望江樓的老曲今年僥幸保住了行首,不願跟咱們一道兒行事,咱們這些同行隻能指望您了,把月歸樓的氣焰打下去,明年咱們一塊兒推舉您的玉仙莊當行首!”
被稱作是楊老爺的男人搖了搖手裡的扇子,並不願意在此時出頭。
“小弟在維揚也是初來乍到,也不瞞各位,小弟身後是有主家的,這段日子維揚城裡不太平,我們主家幾次叮囑,不讓我小心行事,不能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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