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絕不後悔
鳳眸如一盞明燈,暗了片刻,轉瞬又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恍惚間,時光將他拉回到玉露閣識出她身份那次。
她提起畫筆的那一瞬間,周身縈繞著一股別樣的光彩,讓他挪不開眼。
那時他就在想,她若時時刻刻都能像作畫時這般肆意明媚該有多好?
而今她終於有勇氣在眾人眼前作畫,卻受儘奚落與嘲諷,偏偏他作為她的“大伯哥”什麼都做不了,連護著她都做不到……
獎賞於他如浮雲過眼,於她卻是沙漠中迷失方向之人僅有的泉水。
“臣以為,這樣值得。”謝懷瑾肯定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朕說過,此次拔得頭籌者會賜爵位、封號,若她不能拔得頭籌,你的獎賞……”
“不。”謝懷瑾眉眼溫潤,信誓旦旦:“臣敢肯定,她一定會是頭籌。”
“所以臣懇請陛下,除了賜她一個封號外,再賜她一處府邸。”
她一個女子本就不易,在外該有個能落腳的住處。
“噢?”皇帝來了興致:“若她不是頭籌,你獎賞換來的機會就會作廢,你可後悔?”
“臣絕不後悔。”
因為他相信她,相信能憑借為《如夢令》配插圖聞名上京的她,那個能在玉露閣重拾畫筆的她,今日亦能拔得頭籌,揚名上京!
“好,朕答應你。”皇帝應了下來:“既是用你所有的獎賞換來的封號,封號的名字就由你定吧。”
由他定?
謝懷瑾愣了幾秒,在皇帝肯定的目光中陷入了沉思。
“臣與她身份有別,情深緣淺,惟願她此生……長樂安寧。”
“封號就叫長樂吧……”
……
皇帝與謝懷瑾的這出對話,當然無人知曉。
但光賜了她封號還不夠,皇帝又將目光移到最先站出來作證她不擅丹青的蘇相身上。
做了那麼多年君臣,感受到上頭傳來的灼熱的那一刻,蘇相就憑直覺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蘇卿,朕記得,你已同長樂斷絕了關係?”
蘇相汗如雨下,驚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回陛下,臣隻是……隻是……”
饒是他在朝堂上巧舌如簧,此刻也想不出半點合理的說辭。
是他當眾表明蘇蘊蘭不擅丹青,也是他公開與蘇蘊蘭斷絕父女關係。
但誰能想到蘇蘊蘭一個久在深宅後院的婦人,當真能作出丹青,還能拔得頭籌?
要是早知如此,他又豈會一時衝動之下同她斷絕了關係?
“無妨。”帝王已經收回了視線,雲淡風輕地說道:“覆水難收,蘇卿執意要同長樂斷絕父女關係,那朕今日就做個見證——”
蘇相渾身顫抖,透出巨大的恐懼。
帝王要親自做見證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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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長樂與蘇卿乃至蘇家,絕無乾係。”
當皇帝的最後一個字符落下,蘇相終於悔恨地閉上了眼。
他一生夢寐以求的就是在位極人臣之後能有個爵位,光耀蘇家的門楣。
如今蘇家的確有了個爵位,可人卻生生同他蘇家斷絕了乾係,這……
皇帝的目光並未在他身上流連,而是看向了更遠處的謝懷謙。
“謝家二公子已有平妻,想同長樂和離?”
有了蘇相的前車之鑒,謝懷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隻差沒當眾抽自己嘴巴子。
“回陛下,臣那隻是無心之言,臣心中絕無此意啊!”
跟蘇相比起來,他倒是不要臉多了。
前麵才說過的話,轉頭就否認,簡直毫無擔當。
“你三心二意,已有正妻,又納平妻,在外不顧正妻顏麵,寵妾滅妻,實在愧為大丈夫!”
“朕看你是謝國公府二公子的份上,隻罰你在府中思過,半年不得入仕。”
這對謝懷謙這等貪權慕色的人,已經是極大的懲罰。
謝懷謙當即臉色煞白,試圖為自己求情:“陛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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