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做個孝順的兒子
他能看出來，沈氏還是想靠他補償沈府那三萬兩銀錢。
在他心底深處，他就算再埋怨沈氏，也對沈氏提不起半點恨意。
沈氏到底是他唯一的母親啊。
聽到他這話，沈氏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愣，繼而驟然揚起一抹欣喜。
與對他的關心不同，這種欣喜是由內而外、發自內心的。
“謙兒，你當真不會怨恨母親？”
“母親直說吧。”
“那母親就不跟你賣關子了。”沈氏滔滔不絕地說道：“你不日就要上任，那欽天監監判雖說不是什麼大官，但到底是在宮中，行事少不了要與宮裡的貴人打交道。”
“跟貴人打交道的門路有不少，你既做了監判，手上怎麼說也少有權力，何不趁著貴人找上門的功夫，撈點……油水呢？”
沈氏把話說得直白，說罷還雙眸亮晶晶地盯著他。
這個法子可是她方才哭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來的。
看他不語，沈氏又迫不及待地補充：“母親盤算過了，宮裡的貴人出手都闊綽，你起先一次要個三百兩五百兩的不成問題，等你事情辦得好，貴人少不了有獎賞，屆時又是一筆不少的錢。”
“長此以往下去，你就可以坐地起價，一次收個上千兩，再加上四時八節貴人們給你的節禮，這位三萬兩銀錢很快就能……”
“母親！”謝懷謙徹底憋不住怒意，冷冷地開口：“您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讓我再被打入大牢嗎？”
他第一次見有親生母親，為這樣逼著自己的孩子做這等事！
說得好聽叫為官之道，說得不好聽，這跟公然違抗律法有什麼區別！
他在宮裡大肆找貴人撈油水，一旦走漏風聲，輕則丟掉官職，重則他的小命都不保啊！
可沈氏卻滿不在乎：“謙兒，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不是還有蘇蘊蘭在嗎？她跟溫僖貴妃交好，又得長公主青眼，隻要她出麵求情，怎麼都能保你平安從大牢出來啊！就像上次一樣！”
謝懷謙的眸色暗了暗。
還跟上次一樣？
上次他在刑部大獄裡吃儘了苦頭，最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那時他就暗暗立誓，此生都不想體會那種滋味了。
可現在他的母親卻讓他……
“謙兒！”看他遲遲不應，沈氏心下焦急不已，她是絕不可能鬆開這僅有的一絲希望。
“難道你想活生生的逼死我嗎？”
沈氏抱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使出了她的殺手鐧：“我隻有你舅舅一個兄長，若還不上那三萬兩銀錢，往後我是再沒臉回去見你舅舅，那樣的話，還不如讓我現在就一死了之！”
邊說著，沈氏邊覷著他的神色。
見他還沒反應，沈氏乾脆心下一橫，起身就要做出一副要撞向柱子的架勢。
縱使知道沈氏是假意威脅他，但謝懷謙終究不敢賭。
所以他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了沈氏的胳膊。
“好！我答應母親！”他說得咬牙切齒。
他何嘗不想拒絕呢？
可他就這麼一個母親，他哪能背上不孝、逼死母親的名聲？
左右三萬兩銀錢，他照著母親說得辦，想來不日就能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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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補上這筆銀錢以後，他定老老實實做官，不給自己的官途再添半個汙點。
沈氏對他心中真實的想法並不關心，隻是聽他終於答應後，喜極而泣地抱住了他。
“謙兒，母親果然沒看錯你！”
她就知道，她的謙兒最是孝順，最會體諒她的不易。
麵對突如其來的擁抱，謝懷謙緩緩伸出了雙手。
他很想將沈氏一把推開，可猶豫再三後，他到底沒有那麼做，而是將雙手搭在沈氏的肩頭，強行與她拉開一段距離。
“母親說的是。”他的眸中彌漫著一股疏離和冷漠。
從此刻起，他內心深處對沈氏的孺慕之情、孝順之心，似一道看不見的光亮，一點一點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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