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的一塊墨玉鏡。
潭沿儘是鱗的雷擊岩。許多黑的岩石，已被天火燒出琉璃的光澤。
潭麵終年無波，倒映著流雲聚散、星鬥明滅，卻獨獨吞儘所有聲響一一縱有巨岩崩落，也隻漾開一圈無聲漣漪，旋即被深潭吞沒，仿佛墜入無底歸墟。
在潭心處，有一片小小的沙洲，樹立著一株孤泣桐。
樹乾不過三圍，扭曲如垂死龍。
樹皮上的每一處皸裂中，都凝著樹脂，琥珀如淚。
桐樹有枝無葉，枝乾繁密，內中糾結形成空巢。
往日裡，潭水一片死寂，山風撞上樹枝和空巢，被鋒銳的孤寂割裂成絮。經常的雷擊，碎成嗚咽的罡氣，殘留的天火淬在石頭上，像是一場寂寞的煙火。
每當飛雲大會，這裡才會熱鬨起來。
雷擊峰的法陣會開啟，隔絕從天而降的雷霆大量的修士彙集於失音潭邊，積極參與孤泣桐的興雲小試。
當寧拙來到這裡，孤泣桐無風微動，正要開始傳授《青風春霖譜》。
大量的修士已經或盤坐，或站立在潭邊，嚴陣以待。
寧拙立即尋到一處空地，盤坐在石頭上。
起先，他並不惹眼。
但伴隨他掏出麻繩、木錐，這才惹來目光。
頭懸梁、錐刺股！
寧拙毫不猶豫，直接勒住頭發，同時用木錐紮自己的大腿。
「這是儒修功法？」
「還未開始，就動用儒修功法了？」
是的。
寧拙決定先紮紮自己，找找痛感，早點進入狀態。
孤泣桐開始發出音聲，對外演奏起《青風春霖譜》來。
頭懸梁讓寧拙雜念消除，錐刺股則帶給他穿透性的念頭。
他傾注全部心神去「聽」。
他聽到了樹木中的生長拔節之聲，全身沐浴在《青風春霖譜》中，也產生了一種麻癢的、細微的「滋長感」。
寧拙心中感歎：「成長不外如是！」
第一遍，他對整個《青風春霖譜》有了全麵、粗淺的認知。
第二遍，麻繩勒緊了發根，帶來持續不斷的鈍痛。右腿已經麵目全非，寧拙不得不更換左腿。
！
他手中的木錐接連紮下去，每一個動作都沒有絲毫猶豫。
有些人關注寧拙，看得是眼角抽搐，心中感歎：「這頭大的少年竟能對自己，如此這般凶狠！」
之前的生長拔節之聲，像是不斷放大、放大，寧拙聽出裡麵蘊含無數細項。
這些是不同律動、不同節奏的生長拔節之聲，他甚至聽到了每一個的音符。
「《青風春霖譜》便是用音律去喚醒樹木的生命本性，賦予力量，加速它們的生長。」
到了第三遍。
寧拙的腳下，鮮血已經彙集成一小灘。
發根處的劇痛，都有些麻木了。大量的發絲被麻繩直接扯斷。
寧拙雙眼一片昏暗，上半身搖晃不休，難以遏製。
在他的傾聽中，所有的聲音都混雜在一起，像是暴雨、蛙鳴、雷霆作鼓，嘈雜一片，聽得人神暈目眩。
「貪多嚼不爛！」
「我是想一步到位，可惜學力上還差一段距離。」
人命懸絲！
洛書書頁！
寧拙雙眼昏沉，趁著自己本在人群外圍，暗自發狠，催動神通，蹭到了道器之威。
在洛書書頁的影響下，寧拙頓時變得極有調理。聽到的聲音立即劃分歸屬、順序、大小，不再混亂。
不僅如此，各種生長拔節之聲還以一種接近自然的、自由流淌的方式組合起來，在寧拙的耳畔演繹。
這一瞬間，寧拙有些癡了。
他聽到了一股生命的律動，在流淌，在噴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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