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出麵說情。
然而楊溥見了楊士奇的下場,深知朱祁鎮的個性比之朱高熾、朱瞻基有過之而無不及,更覺自身難保,豈敢輕易開口。
張輔寬慰道:“如今之計,唯有忍耐。陛下如朝陽初升,光芒逼人,不是我們能夠直視的。”
反正他們幾個都是老頭子了,隻要捱過最後這幾年,也算是為兒孫積福。
楊溥沉默不語,即便他為官多年,這一口氣還是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
向王振卑躬屈膝,不說同僚看不起自己,楊溥自己都要唾棄自己,更不用說他在後人口中的聲名了。但若是公然和王振對著乾,那便是等同於與皇帝公然唱反調,自己這把老骨頭豁出去不說,以王振的小心眼,隻怕他的兒孫們也難逃一劫。
他自己不行,倘若能夠和順德長公主一同聯手對付王振,說不定有機會除掉王振。
但無論朱予煥的外在表現是何等的仁善,文章中又是何等的雄心壯誌,這姐弟二人之間的血緣關係始終存在。王振是皇帝的工具,長公主又怎麼會幫著外人來對付自己的弟弟?
更不用說順德長公主能有如今的權勢,也依賴於皇帝的信任。況且皇帝留著王驥在雲南,未嘗沒有讓王驥和長公主相互監視的意思。
況且順德長公主如今的心思明顯都放在了改土歸流的事情上,加之她遠離中央,必須要和王振維持表麵上的和平……
楊溥思來想去,確實隻有張輔所說的這一條路可走。
投降。
張輔見他臉上更多幾分滄桑,怎麼會不明白楊溥的心情。
張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如今隻能盼著順德長公主的奏本入京,能夠救劉球一命了。”
“但願長公主的消息能早些來……”
如同二人所料,王振幾乎沒有給劉球的親人太多運作的時間,便下令嚴審劉球,言外之意便是要將劉球屈打成招,以此來解決他。
恰巧又有人上奏為劉球說話,王振便借著勾結的名義,將說情的官員也一並關押入詔獄,更是對他們嚴刑拷問。
正好翰林修撰董璘求任太常卿被捕入獄,王振便指使馬順,讓董璘誣陷劉球為主使,借機給劉球羅織罪名。
眼看著楊溥等人大都保持沉默,王振趁熱打鐵,直接吩咐馬順將劉球暗中處置,對外隻說劉球病死獄中。
作為王振的心腹,馬順豈能不知道王振深恨劉球,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討好王振的機會。
“病死”實在是太“便宜”劉球了,得將這人碎屍萬段才好。
不過幾日,詔獄中便傳出來了劉球“病逝”的消息,隻不過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馬順先是將劉球的頭割掉,又將他的屍體肢解丟棄,他跟在王振身邊跋扈慣了,連一具糊弄的屍體都沒有給劉球的兒子,便將其趕走,若非劉球之子多方打聽,隻怕連劉球的一條手臂都找不到。
被拷打一頓的董璘雖然未曾親眼目睹這一幕,但卻聽到了隔壁的動靜,第二日見有人清理劉球的勞煩,便猜到他有可能已經遭遇不幸。
劉球就這樣被牽扯進來,董璘心中愧疚不已,因此懇求獄卒將劉球的血衣交給自己。
獄卒收拾牢房的時候便能想到劉球是如何慘死,難免心生惻隱,便將衣裳給了董璘,待到董璘離開詔獄後才轉交給了劉家。
劉球入了詔獄不過幾日,先是經曆刑罰,而後又死不見屍,再傻的人也能猜到必定是王振命人將劉球殺害。
一時間,朝廷之上再無人敢多說一句。
劉球進諫固然不合時宜,但也罪不至此,卻這樣稀裡糊塗地丟了性命,豈能不讓人膽寒?
多說多錯、多做多錯,與其如此,不如不做。
王振見眾人都對自己俯首帖耳,連楊溥都不例外,王振愈發誌得意滿。
平定麓川、改土歸流,如今又能威懾百官,輔佐皇帝成為一代明君,他這個司禮監太監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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