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更甚
朱予煥盯著胡濙看了許久,輕笑一聲,道:“遙尊陛下……做太上皇?”
眾人都從朱予煥的聲音之中聽出了一絲微妙的強硬態度,加之考慮自己的臣子身份,被召見的英國公等人和內閣都未曾反對,他們就更不好說什麼了。
胡濙是太宗皇帝的心腹,又是先帝任命的五位托孤大臣,僅次於英國公張輔的地位,長公主召見其他人,卻未曾與胡濙商量,他在此時此刻提出質疑也合乎常理。
也就隻有幾個禦史見狀附和了胡濙的提議,真正領導國家的人是皇帝,一旦朱祁鎮成了太上皇,瓦剌無法以皇帝發號施令,自然也就沒有辦法索要財物或是騙人開關。
長公主就是再怎麼硬氣,也不好和胡濙這位老臣嗆聲,畢竟長公主以對太宗皇帝的孝順為人稱道,如此魯莽行事難免會被人議論。
他們沒有借此機會參奏長公主,也是因為長公主是如今的京城中唯一能夠力挽狂瀾的朱家人。
胡濙在知道自己未曾被長公主召見商量對策的時候便已經知道朱予煥恐怕另有打算,但此種情況下,他不能真如張輔那般一言不發……
“陛下是一國之君,不能長期滯留瓦剌,若將陛下尊為太上皇,既可以解決眼前的危機,殿下與郕王一同協理政務,待到將來迎回太上皇,未必不是萬全之策。到底陛下是朱家、是太宗的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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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朱祁鈺早就知道,今日的事情難免會提到自己,但在聽到自己的名號被胡濙提及之時,站在朱予煥身邊的朱祁鈺心底還是打了個激靈。
朱祁鈺立刻開口道:“輔政一事,事關江山社稷、黎民眾生,我才疏學淺,難當大任,還請各位老臣多加推舉才識出眾之人,擔負重任、擁護宗廟,如此才不辜負先祖在天之靈對我等朱家子孫的庇佑。”
此言一出,眾人豈會不明白郕王的意思?
吳賢妃還在宮中,仰仗慈惠皇太後照顧,郕王又豈敢與長公主爭鋒?
孫太後在心中對朱祁鈺更多了幾分唾棄。
送上門的權力都不敢要,當真是無能至極……
朱予煥卻隻是冷笑一聲,道:“今日召集你們上朝,除卻商討陛下的事情,還有一事要告知眾位。”她將軍報的奏本展開,冷冷地說道:“昌平、僅山一帶都被也先帶領瓦剌掃蕩一空。”
聽到朱予煥的話,眾人麵麵相覷,心中對於朱予煥接下來要說的話已經有了一個朦朧的影子。
果不其然,朱予煥接著說道:“被瓦剌侵擾的一帶,長陵衛也在其中,衛所軍官死傷眾多,曾爺爺的陵寢也被瓦剌驚擾,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就這樣看著我大明的百姓和軍官被瓦剌殺害擄走。”她將軍報送到胡濙麵前,反問道:“胡尚書,你是曾爺爺的肱股之臣,你能如此忍讓瓦剌嗎?我今日如此打扮,是因為我覺得屈辱。堂堂皇家陵寢,就這樣讓曾經被我趕出去的敵人這樣踐踏,十數萬大明士兵,就這樣葬送於仇敵之手……我朱家的代代先祖若是知道了,該作何感想!天下的百姓若是知道了,該如何自處!”
她眼圈泛紅,語氣卻十分堅定,聽得出她此時此刻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潛藏著某種憤怒
“我自幼蒙曾爺爺照拂憐愛,曾爺爺更是委任前錦衣衛指揮使塞哈智、太監劉永誠教導我弓馬騎射,身為朱家的子孫,這些年我始終將曾爺爺的教導銘記在心,我朱家的兒女個個都是有骨氣的人,絕沒有被俘虜還腆顏帶著敵軍來扣關的子孫。這樣的萬乘之尊、天下之主,你們要將他奉為太上皇,我倒是要問問在場的諸位,如此行徑帶來的屈辱又要多少朱家後世君王才能洗刷乾淨!還是你們為了成全你們的忠臣名聲,讓朱家的列祖列宗麵上蒙羞!”
這幾句話聽起來似乎隻是長公主的情緒發泄,但大部分人都從中聽出了其中潛藏的意思。
長公主這是在利用孝道和大義來譴責如今被瓦剌俘虜的皇帝。
朱棣一生征戰沙場、戎馬倥傯,最終死在征伐的路上,可死後卻被瓦剌欺負到了頭上。
造成這般局麵固然有自朱高熾以來的皇帝的過錯,但直接原因確實是朱祁鎮促成,長公主作為朱家這一輩唯一一個和朱棣感情親密的人,為此憤怒乃是情理之中。
而並不在場的當事人朱祁鎮無法做出任何辯解,唯一能夠替他發聲的隻有珠簾之後的孫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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