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呆呆站在一邊,他雖是一直都知道元羨和李文吉是生了孩子的,不過之前沒見到,便也沒有特別的感受,此時隻見元羨緊緊抱著那個小不點,兩母女又是哭又是互訴衷腸,燕王心情十分複雜。
元羨在這個孩子麵前,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情緒內藏容色莊嚴,而是柔軟,甚至優柔,不在意是否失態。
燕王此時頓悟,元羨之前和自己相處時,是緊繃著的,她並未對自己敞開過心扉,她是自己的謀臣,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和自己親親相處的阿姊,她對著自己時,穿了盔甲,還建了一堵牆在中間。
明白這一點後,燕王並沒有覺得難過,也不覺得失落,相反,他想,他找到原因了,為何阿姊說她對著自己沒有男女之愛,為何自己總覺得無法真正觸及她,以她這樣驕傲、倔強又思慮深重的性子,是不會對上位者有男女歡愛的需求的。
想到此,燕王又覺得自己想法不妥,他為自己找補找補,心說,我對阿姊,也能做到發乎情,止乎禮,並非是貪她的身體,隻是,在一起相處,難免會希望更接近一些而已,這也是人之常情。
燕王站在旁邊看著這兩母女互訴衷腸,隻見那不到自己腰高的小不點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淚鼻涕齊流,幾乎是要直接抹到元羨的衣裳上去,燕王心說自己這麼大的時候,也哭過,但是可不敢把眼淚鼻涕往元羨的衣裳上糊,都是自己用手巾擦乾淨的。
元羨已經從那突然控製住自己所有身心的對女兒的憐愛與內疚裡回過神來,她見女兒哭得滿臉淚,就要拿手巾給她擦拭,但手巾沒在手邊,此時又沒有婢女在身側伺候,隻好準備用袖子給她擦擦,這時候,燕王上前來,遞了手巾到元羨手裡。
元羨一愣,看了彎下腰遞來帕子的燕王一眼,接過手巾後,就趕緊給女兒擦眼淚鼻涕。
勉勉也不再嚎哭了,隻是抽噎,睜著淚眼迷蒙的大眼望向站在她阿娘旁邊的高大男子,想到在院子外麵時,侍衛對元隨叔說這裡是燕王殿下的居處,她便意識到這個長得又高又好看的男人,應該就是那燕王了。
燕王是她父親的堂弟,是當今皇帝的兒子,別人也說,這個燕王小時候是在她母親家裡長大的,所以和她母親情同姐弟。
在當陽縣“獨當一麵”的這兩個月來,勉勉初時完全不能接受和母親分開,但是又要堅強,不能讓別人發現自己軟弱,隻得忍著了,但時日一久,哪裡忍得住。
她母親倒是總在信裡說,待什麼時候就接她來江陵,但這個“什麼時候”,總是不斷往後推,簡直沒有一個頭。
勉勉在心裡想,母親教導自己要做重諾守信之人,她自己卻做不到了嗎?
在母親跟前時,她撒嬌耍賴偷懶貪玩,年幼的她,從未想過,母親有一天會離開她,在母親身邊快樂的時光會綿延到永遠,不會有任何變數。即使經曆過被人拐走的事,但那僅僅隻有一天,母親就如天神降臨來接回了自己,所以她並未去深想過危險和離別。
這次她和母親分開,又是如此漫長的時間,對她來說,是第一次明白了離別的含義,僅僅是這樣的離別,已經讓她恐懼。
她在莊園裡,每天乖乖早睡早起,認真上學,認真練字,認真背書,還認真練習騎射,不敢再肆無忌憚地跑出塢堡去玩,沒有招貓逗狗,也沒有再爬過樹下過溪水,想要表現得更好一些,這樣,母親派人來接她的時候,她就可以說,自己在塢堡裡,有好好地獨當一麵,做一個好的堡主,照管好了整個莊園,是個可以成大事的人了。
但她已經做得那麼好了,母親隻是敷衍她,並不真的讓人接她來江陵。
所以,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她鄭重地叫來幾名管事家臣,說:“我已經決定了,不等母親派人來接我,我要直接去江陵城找她。”
元羨把大半班底留在當陽縣照顧小主人和負責後方,當即,清商、元隨、元錦、元英等最有分量的管事家臣都沉默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一直在勉勉身邊負責她生活學習的大管事清商說:“小主人,主人是明睿遠謀之人,她像您想念她一般地想念著您,但依然安排您留在莊園裡,那是因為她覺得您在這裡更好。要是您非要去到她身邊,說不得會誤了她的事。除此,主人將莊園托付於您,讓您鎮守此地,您擅自離開,恐怕也有不妥。您還請三思啊。”
元羨在離開當陽縣時,就對留下來照顧勉勉的清商吩咐過,讓把勉勉當成一個大人來對待,可以和她商量事情,讓她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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