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熱
男人們沉默地搬動院子裡廢棄的木板、石塊，試圖堵住牆上最明顯的豁口；女人們則用能找到的碎布、乾草，徒勞地塞著窗戶縫隙。
沈雲朗帶著幾個年輕些的堂兄弟，勉強把那扇歪斜的破門板扶正，用草繩和木棍加固。
動作間，呼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每個人的手指都凍得通紅僵硬，嘴唇發紫。
正屋中央，好不容易用四處尋摸來的濕柴點起了一小堆火。
火苗虛弱地跳動著，映著一張張疲憊而青白的麵孔。
沈清淺蹲在火邊，小心照看著破鍋裡翻滾的稀粥——這是最後一點米，混合了這兩日她和爹娘省下來的黑麵饃饃，還加了幾棵驛站外挖來的、不知名的草根，氣味有些苦澀。
火堆的暖意似乎傳不了多遠，剛離開火堆兩步，那股透骨的寒就又纏了上來。
沒有禦寒的被褥，是最致命的問題。
白日裡趕路還能靠走動生熱，這一停下來，濕冷的衣物貼在身上，寒意就像跗骨之蛆，一點點啃食著人的體溫和氣力。
幾個年幼的孩子凍得止不住地哆嗦，依偎在母親或姐姐懷裡，小聲啜泣。
年紀最大的老夫人緊閉著眼，臉色灰敗，靠人攙扶著才能勉強坐著，呼吸又輕又急。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都投向了沈清淺。
那目光裡有期盼，有依賴，也有一種無聲的催促。
沈清淺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脊背上。
她低著頭，用一根樹枝慢慢撥弄著柴火，心裡卻像是被這北境的風雪灌滿了，又冷又沉。
係統……那個給了他們一線生機的係統，自上次任務完成後，就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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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止一次在心底呼喚，詢問，可腦海裡始終是一片沉寂。
上一次換來的物資，除了這點米和些許水，已經所剩無幾。
僅有的幾件厚實些的舊衣，也優先給了老人和孩子。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在她身邊響起：“大姐姐……”
沈清淺抬頭，看見三叔家的沈清瑩，懷裡緊緊抱著她兩歲多的小侄兒沈明遠，眼眶通紅地站在她麵前。
沈明遠的娘在國公府出事時立刻拿了和離書歸了娘家，留下兩個兒子。
他爹沈雲舒帶著大兒子，照顧小兒子的任務就落在了十三歲的沈清瑩身上。
小姑娘自己凍得嘴唇發青，卻把身上一件略顯寬大的舊襖儘力裹在侄兒身上。
“三妹，怎麼了？”
“大姐姐，”沈清瑩的眼淚滾了下來，聲音發顫，“遠哥兒……遠哥兒身上好燙，他怎麼也叫不醒……您看看，他是不是……”
沈清淺立刻伸手去探沈明遠的額頭。
觸手滾燙！
孩子的小臉燒得通紅，雙眼緊閉，呼吸急促而微弱，嘴唇乾裂起皮。
是高熱！
“什麼時候開始的？”沈清淺的聲音也繃緊了。
“前兩日，其實就有些沒精神，今日一直昏睡著，剛才……剛才就燙起來了……”沈清瑩語無倫次，看著明遠的樣子，又怕又急，“大姐姐，您救救遠哥兒，求您了……”
她抱著明遠，雙腿一軟，竟是要往下跪。
“別跪！”沈清淺一把托住她，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收縮。
她迅速看向自己的大哥沈雲朗，沈雲朗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臉色凝重地快步走來。
“怎麼了？”
“遠哥兒高熱。”沈清淺言簡意賅，手指在孩子滾燙的脖頸處又按了按，心跳又急又亂。
猛地，她心裡顫抖了一下。
她想起來了，這個才兩歲的沈明遠，很快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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