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健室，單準在練習走路。
聽到今天的訓練任務竟然是走路後，單準很不爽，但秦醫生堅持如此，他說單準在之前的訓練裡不聽取建議，拒絕用保護措施，不按照複健流程有序進行，反而把自己摔得一身青紫，結果連走路都還不穩當，那麼現在就從恢複正常行走開始。
單準踩在感應帶上，那是一條用來感應步伐間距、力度、角度並報出調整建議的設備，而他每踏出一步，那東西就會開腔——
“間距偏離”“左足過重”“左足過重”“請注意使用胯部”
搞得單準無比煩躁：“它覺得我不會使用我的胯部？”
秦醫生一邊記錄一邊說：“你為什麼會跛，就是因為還沒把義肢當腿，而太刻意地用胯部去提起整條腿，搞得大腿肌肉也很緊張，如果你心理上沒有辦法接受這條新腿，那它就沒辦法發揮它的實力，要我說……”秦醫生停下來，不甚滿意地看著單準，“普通的截肢患者都沒有你那麼不靈便。”
單準冷下臉，秦醫生拍拍手，接過護士遞來的咖啡，一副工作到此結束的模樣，走了。單準埋著頭繼續在那條不斷報錯的感應帶上來回踩，他知道秦醫生說的沒錯，他現在連路都走不好，這顯然不正常，但他毫無辦法。
萬舒一直站在感應帶旁，仔細聽著醫生的囑咐並記錄下來，此時頗為疑惑，“單準同學，可是你剛才跑起來的時候明明一點問題都沒有，為什麼？”
單準沒說話，總不能告訴萬舒，“因為我當時害怕你發現我在衣櫃裡藏了隻鬼”了吧？單準想，大概就跟被嚇到會停下打嗝一樣，那一瞬間他的本能反應戰勝了心理，而現在——單準看了看自己的義肢，他總覺得這玩意兒沉，冷，或者太鋒利會劃傷自己（哪怕他已經學會了在毫秒間收束尖端的技巧）——以至於他對著玩意兒的心理負擔要重於本能。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單準悶悶地說。
“或許你應該找一下那種緊迫感，你是因為什麼而覺得緊迫，跑了起來呢？”
單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臉色蒼白渾身是血的段悠。他抬頭看了看這間複健室，除了一個護士在旁邊看手機，也沒有別人了。
他顯然忽視了萬舒那個充滿誘導的問題，而直接發問：“那什麼，我想問你件事。”
“什麼事？”萬舒有些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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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天在球場裡的人，除了崔熙，還有多少人死在這個學校？”
萬舒推了下眼鏡，對這個問題不意外，但卻意外它被問起的時機：“為什麼你現在才問？”
“大概是因為我以前很害怕吧。”
“害怕？”
“我死裡逃生過幾次，知道這裡肯定有人把人玩死，但我不想去細想，我覺得我跟別人是不一樣的，我有力量，我肯定能靠自己逃出去，聽了那些死人的故事，我怕我會失去希望。”
單準一邊分析著自己，也一邊更確切地了解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無論是麵對崔熙，還是段悠，他從未主動探尋過他們的故事，他不想從看上去有些弱的崔熙和甚至已經變成鬼的段悠身上尋找求生的經驗，他很早就下了判斷，被困在這裡的人都是弱者，他不想被弱者的失敗經驗嚇退，也不想被弱者的悲慘的經曆絆住心力，他很自私，在拚命想要逃走這點上，他幾乎是冷酷的。
而事實證明，他也是弱者，如果沒有段悠，他會和崔熙一樣死在奇美拉的嘴裡，如果不是曆山那詭異的好感，他相信自己已經被鉛頭箭裡那群變態，以及變態之首曆山本人玩死一百次了。他能活到現在，靠的隻是運氣，那些下意識的回避和克製好奇，在此刻看來，就實在有些自作聰明了。
“現在呢？”萬舒問，“你不害怕失去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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