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
「那麼，怎樣你才心甘情願呢？」
「殺了奎利。」
這實在是個完全超出曆山的意料的回答。
曆山回想著單準說這話的表情，他眼裡的恨意和篤定，一如既往，但似乎又多了什麼，曆山看不清。事實上，在聽到這個答案的第一時間裡，曆山感到的是好笑。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當時曆山這麼問。
“我要你殺了那頭害死崔熙的白毛豬。”
不僅可笑，甚至有些可愛了。
但很快曆山就知道，單準是認真的。曆山告訴單準，那個兩鬢花白的老男人在把那鷗斯的足球場變成血肉橫飛的角鬥場後不僅沒有負任何責任，還在校長組織的宴會上，接受了埃拉斯謨花好幾年研發的一頭生化犬作為謝罪禮，甚至奧馬利克親自登島致歉，雖然每年奧馬利克都會來，但這一次為了道歉而提前了。曆山本來是想讓單準明白奎利是個多方重視的人物，但聽著這些的時候，單準隻是對生化犬那個部分皺了眉，而後理所當然地說。
“那不正好嗎？這樣的大人物，現在成了埃拉斯謨的人，殺了他對你沒有壞處。”
曆山看著單準那張向來一眼便能望到底的臉，此刻他的眼睛仍舊是乾淨的，仿佛談論殺人不會給他的乾淨帶來一絲影響，他好像變了，變得更堅硬。
“這個世界是瞬息萬變的，奎利被埃拉斯謨爭取，可能會在短期內對我不利，但並不會妨礙以後我與奎利仍舊有合作的機會，我是商人，不是政客，兔死狗烹，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單準錯愕了一瞬，曆山看著他，看出來他似乎意識到自己想得簡單了，有些支吾，很可愛，但很快，單準就揚了揚下巴，說：
“說來說去還是忌憚唄，我以為你比埃拉斯謨厲害呢，埃拉斯謨都敢對那頭白毛豬動刀子，你不敢？”
曆山從未被這樣噎過，明明正在失血，臉色卻漲得有些微紅。
這是激將法，他知道，還是最簡單的那種。
“好。”曆山垂眼盯著單準頸側的牙印，“不過我也有條件。”
“什麼？”
“離開埃拉斯謨。”
單準垂下眼，又抬起來，這中間並沒有超過三秒。
“奎利死的那天，我會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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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準的眼中隻有淡漠。
曆山輕抿唇角，笑了，完全是下意識的，無法忍耐的，得償所願的那種笑容。
而此時他站在巨大的雕塑下，發絲被微風輕拂，回想著單準幾乎沒有猶豫的回答，再次露出了那樣的笑容。
“曆山。”
身後有人叫他，他回過頭，沒意識到要放下嘴角。
合生望著被風微微吹亂的頭發的曆山，他的眼睛彎彎的，盈滿不知是日光太盛的反光還是別的什麼，嘴唇抿起的樣子像是剛剛嘗了一口冰淇淋。合生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曆山，以至於一時間愣在原地，不會動作。
“什麼事？”
甚至連聲音都溫和了許多。
合生驚醒過來，帶著難以抑製的心跳走近曆山，將手裡的紙質文件遞過去。目前電子文件的同步和存檔已經純熟到了無法再提升的地步，但與此同時，信息泄露的風險仍在持續提升，重重的加密會讓看一眼數據這個簡單的動作麻煩程度直線上升，所以隻需要曆山確認的機密文件，合生反而是用紙質文件給曆山過目後再銷毀。
“第一件事，這是雕塑的工期進度，每個部分都如期進行，沒有延誤情況，按照計劃在下個月16號完成，當天在雕塑下方舉行竣工儀式。我打聽過了，儀式由阿骨親自負責，沒有學生要參與的部分。第二件事，校長要求竣工當晚工人們就必須離島，離島流程我會繼續細化，一周後給你過目，以確保不會發生紕漏或者信息泄露。第三件事，奎利應該會在竣工儀式之後離島，他是我們請來的，離島的部署，是否還應該由我們安排？”
曆山在合生彙報的過程中已經快速過完了文件，在工人離島流程的部分停留了比較久的時間。因為工人數量較多，啟用了島上最大的一艘船，也是島上設施最好的一艘，為了保證信息方麵的安全，這艘船有很強的信息屏蔽裝置，除此之外，保險起見，為了不被海上的其他船隻近距離觀察到，甚至會偏離航線繞一定距離的路，也就是說，信息屏蔽和繞路的雙重保險下，這艘船會在一段時間內……
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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