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裡有我
淩肅冷冷盯了他一眼，隻覺得這人的臉從來沒這麼礙眼過，再加上他頭頂那……
淩肅冷冷盯了他一眼，隻覺得這人的臉從來沒這麼礙眼過，再加上他頭頂那隻隨著他說話一動一動的綠毛鳥，簡直讓人想當即將他丟出這寶津樓去。
柳賀已不管不顧不怕死地學了起來。
他摘下襆頭上的綠鸚哥，作勢往胸前一捧，睜大了桃花眼，笑盈盈目視前方：“宋郎君是我在汴京的唯一一位知己，常春以此祝宋郎君仕途坦蕩，直上九天。”
又一跳到對麵，作垂眸含羞接過狀：“景玉謝過春娘，今後我便知這偌大的汴京城內，尚有一人憐我、惜我、信我，這，便是我此生最好的禮物了！”
他學得活靈活現，情感過於充沛，兼之不顧常春死活，自作主張往裡增刪添改了些與原題差之千裡的話，成功讓淩肅起了殺心。
他今日之怒比麥冬學舌那日更甚，隨即又於盛怒中覺出了一絲好笑：怎麼全汴京都要迫不及待地來告訴我，我戀慕的人同別人情誼甚篤？
柳賀尚且還在蹦躂，淩肅陰沉一笑：“柳大人許久沒去天工閣了罷，如何，是不想去嗎？是否要我給他家大朝奉帶個話，說柳賀柳大人缺首飾得緊，讓她趕緊送點兒來？”
柳賀頓時噤聲，半晌才嘟囔道：“乾嘛呀你，開個玩笑，非要往人家心窩子上捅……”
為了緩解尷尬，他欠身去夠淩肅身前案上的一杯香泉酒，摸到了正欲舉起來往口中送。
隻見淩肅斜他一眼：“你不也在往我心窩子上捅？”
手中酒杯一歪，大半杯香泉酒就潑在了柳賀的衣襟上，他顧不上擦，吃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捅、捅你的……心、心、心窩子？”
一句話被他雞零狗碎地說出來，遠不能表達他此刻內心的震驚。
從小到大，淩肅簡直就是棵不開花的鐵樹，柳賀已經同汴京城的美貌小娘子打馬春遊了，淩肅還在悶頭苦讀他的四書五經，要不就是擺弄他的刀劍長弓，半點不開竅也不通人事。
由是自己時常被自家長輩耳提麵命地拎出來，同淩肅相較，柳賀簡直既恨他又佩服他，既佩服他又恨他，對他的感情極其複雜。
上一次他被淩肅半夜從床上翻起來，逼著他連夜寫折子，彈劾一夥欺壓了賣花女的紈絝。
次日的淩波館，淩肅又將那賣花女邀至席間，兩人互動時淩肅那叫一個做作，看得他那叫一個牙酸。
他還當淩肅終於對男女之事開竅了，有意逗逗他，誰知後續在行首會再見那女子，淩肅卻無甚反應，他便也將之丟在腦後了。
今日恰又見那女子同一男子對答，言笑晏晏。
他八卦心起，立時遣了小廝前去探聽，就指著將淩肅無疾而終的萌動春心拿出來臊一臊，誰知、誰知……
他小心覷著淩肅的神色，觀察好兄弟被自己捅在心上的這一刀傷勢如何，卻聽得寶津樓外一陣歡呼。
揭榜儀式開始了。
寶津樓乃皇家禦園，今日新科進士前來赴官家在此樓賜下的聞喜宴，百官俱在此等候，等閒並不許平民進入。可放榜之地恰在寶津樓牆外一射之地，正好在二樓目力所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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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柳二人的坐席剛好臨窗，從窗戶間望過去，恰巧能見到圍在皇榜前的人群外圍兩道同樣清雋的身影。
左側女子身量纖細卻不顯柔弱，腰背極為挺拔，頭上挽著個利落的單螺髻，插著綠檀滾珠釵。
右側男子穿著月白襴衫，黑襆頭上簪著一支鬆梅仙鶴，氣質朗潤，此時正含笑低頭同身側女子絮絮說著什麼。
那女子神情也極是喜悅，舒展了眉目，同他有問有答，隔得老遠仿佛都能看到她眼睛裡亮晶晶的神采。
柳賀又偷偷看了一眼淩肅，隻見他直直盯著那邊，緊緊抿著唇，麵無表情，不辨喜怒，於是稍微放了點心。
他乖覺地為淩肅倒了一杯茶，遞到他手心裡：“淩兄，樓高風大，你腿傷未愈，受不得風，且喝杯熱茶暖暖。”
淩肅恍若未覺，半晌才感覺到手心一點熱意，他垂眸看著淡綠茶湯，端麗眉目間露出一絲自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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