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鳥。
每一次的結論都是:得上八個人,八,換一。
還不一定能換下來。那是隻猛禽,爪子很利,能悄麼聲地取人首級。
耳熏目染,他聽著也有些害怕,就問父親,將來我也會成為那八個人之一麼?
父親不言苟笑,生活的壓迫時常讓他沉著臉,但那一刻他竟然笑了起來,笑得那麼放肆,那麼朗爽,什麼都不說,隻是哈哈大笑。
幼時的我不懂,不知道那笑聲是無奈、是倔強,還是在掩飾一代飛行員的恐懼。
三十年前的高空攔截演習裡,父親所在的機群因為發動機推力不足,被迫在七千米高度放棄任務。
那場演習結束後,指揮部的報告裡隻有寥寥兩句冰冷的評語:
“在性能上,我們暫時落後。”
“哪怕是一百架,也換不了一架。”
趙隼仍記得,那天深夜,父親一個人坐在空曠的跑道邊,抽了一整盒煙,一句話也沒說。風刮過,吹亂了油跡斑駁的混凝土,隻有遠處航燈閃爍著無聲的冷光。
當對方的“猛禽”從雲端掠過時,他們的飛機連鎖定警報都不會響起。
那一刻,他們的天空將會被撕開,而他們卻無能為力。
後來,父親在自己的報告上寫下唯一的一句話:
“我們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接下來,無論怎麼追趕,在戰鬥機的性能上,我們始終無法做到如同當時那隻猛禽對我們一樣——全麵碾壓。
哪怕是在後來席卷亞洲的那場大戰中,東協的戰鬥機憑借著優異的性能和先進的作戰體係,將對手的空軍撕扯成碎片,
他也沒能感受到如同今天這種感覺——無敵的感覺。
他親手駕駛的J-36A“玉龍”,在四萬米的平流層掠過地平線,超過四倍音速穩定巡航。
在黑色的高空,空氣稀薄如虛無,而J-36A的同位素纖維蒙皮穩穩地壓住了熱應力的每一絲撕裂趨勢;發動機在數千攝氏度下依舊像心臟一樣平順跳動。
趙隼手指緊緊攥著筆, 指節泛白。
這一刻,他幾乎可以想象,父親如果看到這一串數據,看到今天的飛行報告,會怎樣微微抬起下巴,長長地吐出一口壓在心頭幾十年的悶氣。
J-36A,是無可置疑的,全世界最先進的戰機。
沒有任何宵小能夠觸碰到它的哪怕一根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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