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時候嗎？她喜歡上祁秦的那個瞬間。
孟和蘇也不能確定。
她回憶起和祁秦在一起的記憶，發現是許多零亂瑣碎瞬間的拚湊，是她生活中無數個日常碎片，沒有什麼特別事件，也無任何決定性的重要時刻。但如果把這些從她的回憶中摒棄，孟和蘇過去十幾年都會連帶著一起消失不見。
她不確定自己喜歡上祁秦的瞬間，但能確定自己是何時觸碰到了成人世界的大門。
上小學後，方舒華加入了他們的生活。和每天步行上下學的孟和蘇祁秦不同，她無論是去少年宮學舞蹈課還是上學回家都是由爸爸開車接送的，平時她的父母管她很緊，也不常讓她出來玩，因此孟和蘇和她交流不多，祁秦也隻有舞蹈課上才有機會和她近距離接觸。
一開始，孟和蘇是在舞蹈教室外等祁秦下課的。她踮起腳尖，從門口的窗戶探頭去看，能看見教室裡將人照得一覽無餘，占據了一整麵牆壁的落地鏡、說話意外利落果斷一下下打著節拍的舞蹈老師和跟著她的口令不斷重複著同一個動作的學生們。
孟和蘇總能從裡麵一下子找到祁秦，她不喜歡跳舞，但看祁秦跳是另外一碼事。看的時間長了，她很快發現，每次上課祁秦都站在同一個女孩子旁邊，他們上課的站位不是固定的，這一點旁觀他們上課這麼久的孟和蘇很清楚。既然他們每次上課都站在一起，那麼他們一定有比其他人更親密的關係。
於是孟和蘇不免在心裡自己一個人比較：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和祁秦與自己的關係一樣好嗎，或者再大膽些，比他們還要好？
為了搞清楚這一點，孟和蘇再次旁觀上課時，連那個女生也一並加進了觀察範圍。
看著看著，孟和蘇想起了看過的《白雪公主》裡的那段話：她的皮膚像雪一樣白，又透著血一般的紅潤，頭發像烏木一般黑亮。孟和蘇恍惚間想，如果真的有白雪公主，可能就是這個樣子。
落日的金黃暉光灑進教室，那個女生本就白的皮膚被照得透明，顯出快要融化一般的蜜色，祁秦站在她旁邊，眼角眉梢都是沉靜的喜悅，他們伴著同樣的拍子跳躍旋轉，處在和孟和蘇不同的次元世界。
孟和蘇就是那一刻觸碰到了成人世界的大門，包含嫉妒、失落和不甘，既心感挫敗，又無可奈何。
之後步入成人世界的每一步，無非是一次又一次重複這個過程直至說服自己習以為常。
她也不是沒有抗爭過。
初中時候方舒華坐私家車的次數變少，和他們一起步行上下學或者節假日湊在一起的機會都多過以前。每次三個人在一起時，那種被隔絕在外格格不入的感覺讓孟和蘇煎熬，她希望比起方舒華，自己能獲得祁秦更多的注意，卻又不恥於要靠費儘心機才能達成目的。
可當她回過神來，她已經在這樣做了。
她會在三人一起放學回家時故意放慢腳步，等著祁秦發現她的掉隊，轉過頭叫她的名字，覺得自己贏得了一場隱秘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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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會裝作不會解自己本會解的題，在聽祁秦講解一遍後依舊裝傻，讓他不得不重複再給自己講上一次。
她還會默默祈禱某天突然出現什麼變數，讓方舒華因此不能和他們同行，使她多擁有些和祁秦兩個人相處的時間。
孟和蘇無法做一個安靜的第三人，也不甘心做一個影子，更無法停止期待。
但她也不想被一份期待撕扯的麵目全非。
她開始刻意遠離祁秦和方舒華，不斷找借口拒絕和他們同行的邀請。為了證明自己一切都好，她加入了班級裡一個四人的小團體，成為了其中的第五人，但格格不入的異類感並沒有消失，她像是侵入這個小團體的外來異物，就算勉強被包容，依然要忍受著本體強烈的免疫排斥反應。
初中周五下午隻上兩節課，放學後他們五個湊在一起，說起前不久有一家新商場落地開業，商量著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孟和蘇坐在座位上聽他們聊，其實興趣缺缺，但不論是為了合群還是害怕被認為掃興，她還是裝作很感興趣地聽著。
“孟和蘇！”
她聽出是誰在叫自己的名字，卻固執地不肯回頭，旁邊的人以為她沒聽見，提醒她：“門口有人找你。”
被她這麼一說，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門口的人吸引去，孟和蘇無法再忽視，轉過身走到教室門口，祁秦站在那裡，身後還有方舒華。
“我們來找你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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