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不遠處的山門外,傳來一聲呼喚,將他紛亂的思緒拉回。
“可算見到郎君了!這樣的大雪天,長史實在放心不下,特意囑咐奴來接一接郎君!”三名侍從都騎著馬,也沒駕車,這樣的天氣,騎馬趕回去躲避才更快。
杜修仁想起了兩刻多之前才被晉王接走的伽羅。
這時候,她大約已經得到庇護了吧,幸好,不必再直麵風雪。
“郎君,可是還有什麼事要辦?”侍從們久久沒得到回應,不由又喚了一聲。
“事都辦完了,咱們走吧,早點回去。”杜修仁壓下心中那股立刻要去找她的衝動,沉聲道。
外頭風雪未停,呼嘯的風聲從耳邊掠過,卻一點沒刮到伽羅的臉頰,氅衣將她的腦袋也完全罩在其中。
不一會兒,兩人進入室內。
沾了雪花的氅衣被丟到門邊,李玄寂將伽羅在榻邊放下,揮手讓下人進來,鵲枝也在其中。
“弄些吃食,備好熱水,一會兒讓公主沐浴。”
李玄寂說著,轉頭看向伽羅
“冷熱交替,容易受寒,好好洗一洗,祛祛寒,再睡一覺,晚些王叔再來看你。”
伽羅點頭,聽出他隻打算留她一人在這兒,心中莫名失落,但周遭數名侍從在,也不好多說什麼,隻得默默點頭。
晉王府上似乎真如傳言所說,沒有侍女。
伽羅一眼望去,看到的除了屋門口的幾位內侍,便隻有遠處瞥過時看到的侍衛的影子。
內侍自然不好在裡間伺候,隻得將熱水送到隔壁的浴房中。
伽羅讓鵲枝也進了浴房,兩人一同在熱水中浸透,全身都被熱意撫慰得舒展開來,這才起身。
鵲枝先穿好衣裳,出去將內侍送來的晚膳拿進屋中後,伽羅才散著濕漉漉的長發,一邊擦拭,一邊從浴房中出來。
仍然不見李玄寂的身影。
伽羅心不在焉地吃了兩口熱騰騰的胡餅,也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的緣故,明明能嗅到胡麻與蔥油的香氣,卻一點也激不起食欲。
等門外的內侍再進來收拾時,她接過茶盞,仔細漱了漱口,問:“王叔呢,他住在哪兒?”
那名內侍指了指南麵,說:“殿下就住在前麵,穿門過去便是。”
伽羅點頭,沒再說什麼,想起李玄寂臨走前的囑咐,是要她用過晚膳,便好好睡一覺的。
可是,熄了燈,她一個人臥在榻上,裹在柔軟的錦被中,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四下裡靜悄悄一片,明明李玄寂就在前麵的屋子裡,兩人之間的距離隻有不到十丈,可她卻一點也聽不到那邊的動靜,就像這八年來,他一直悄無聲息,卻總是能及時出現在她身邊護著她一般。
她不禁想起自己剛入紫微宮的那段日子,每到夜晚難以入眠時,便一個人偷偷溜出去,遊魂似的四處遊蕩。
如今,又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晉王府。
鬼使神差地,她又從榻上爬起來,抱著一塊柔軟的絨毯,連長襪也不穿,就這麼赤著雙足,打開緊閉的屋門,踏入雪夜之中。
外麵冷極了,她一腳踩下,便埋入雪中,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過庭院,繞到南麵的寢屋外。
屋裡還亮著燈火,外頭一個伺候的人也沒有,伽羅冷得身子發顫,連牙齒都開始打哆嗦,正想抬手敲門,卻莫名又開始猶豫。
她竟覺得害怕,如果門開以後,卻發現他並不歡迎她,一直以來,都隻是她會錯了意,怎麼辦?
就在猶豫的瞬間,屋門卻先從裡麵被打開了。
男人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看到她的樣子,無奈地一聲歎息,緊接著,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便彎腰抱住她,讓她雙足離地,跨過門檻,踩到屋裡溫熱的地上。
門在身後關上,擋住寒意,男人感受到她身上透出的冰涼,一邊揉她的手,一邊抽走她抱在懷裡的絨毯,重新拿了塊新的蓋在她的身上。
這一蓋,將她單薄的裡衣也嚴實地擋住了。
“怎麼不在屋裡好好睡覺?穿得這麼少,也敢到處亂跑。”李玄寂說著責備的話,語氣卻一點也不嚴厲,雙手還伸在她的腦後,替她將披散下來的長發自絨毯下撥出。
伽羅咬了咬唇,抬眼小心地看著他,說:“我認床,睡不著……”
李玄寂也不看她,隻又給她攏了攏長發:“睡不著,跑到王叔這兒,就能睡著?”
伽羅點頭,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李玄寂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看他一眼,又迅速移開,無奈道:“那好,王叔便把床榻讓給月奴。”
他說著,轉頭拉開榻上鋪得十分整齊的被褥,輕拍一下,示意她睡下,又彎腰替她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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