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滿是貪婪與蠻橫,死死盯著陸梨,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不然我就去廠裡找領導,找街道辦,天天堵在你單位門口說你忘恩負義,不孝長輩,我看你在廠裡還怎麼抬得起頭,怎麼待下去。”
身後的小夥子被她這架勢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神更加躲閃,下意識往門口挪了挪,卻被陸金花狠狠剜了一眼,又不敢動了。
一旁的吳奶奶皺緊眉頭,往前站了半步,擋在陸梨身側,眼神銳利地看向陸金花,帶著明顯的不悅與護犢之意。
陸梨則依舊站得筆直,抬眸迎上陸金花的視線,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半分懼色,隻淡淡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
門口的堂弟建設終於抬起頭,眼神怯怯的,指尖攥著衣角小聲幫腔。
“姐,你就幫幫我吧……我真急著結婚,這婚事不能黃啊……”
陸梨目光掃過這對母子,眉梢微挑,抬眼看向陸金花淡淡發問。
“姑,您說讓我每月出一半工資貼補堂弟買房,那這房子,寫誰的名字?”
陸金花想都沒想,眼一瞪理直氣壯道:“當然寫建設的,他是老陸家的侄子,將來要撐門麵的,房子自然歸他。”
“那我出了錢,房子半分我的份都沒有?”陸梨往前半步,眼神冷冽了幾分,又追問道。
“你要什麼份?”
陸金花陡然拔高聲音,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理所當然。
“你一個女孩子家,將來嫁人就是別人家的人,這房子是老陸家的根,跟你有什麼關係?”
“哦。”
陸梨輕輕頷首,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我出錢,房子歸堂弟,等我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人。那我現在貼補他,圖什麼?”
陸金花被問得一噎,張了張嘴,喉間哽著半天沒擠出一句話,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陸梨步步緊逼,聲音清冽:“姑,按您的道理,女孩子是別人家的人,不該占老陸家的資源。那我的工資,將來也是別人家的錢,您憑什麼理直氣壯來要?”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陸金花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陸梨,胸口劇烈起伏。
“我從不是強詞奪理。”
陸梨轉身走到桌前,抬手拉開抽屜,從中抽出一個小本子。
正是李科長給的撫恤金協議副本,她抬眼看向陸金花,眼神沉冷如冰。
“姑,您要不要看看這個?當年撫恤金的賬,街道都有記錄。我爸媽留下的錢,誰拿了誰沒沾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您今天來要錢,不如咱們先去街道,把當年的賬算明白,再談貼補的事,行嗎?”
她說著便伸手將本子遞過去,指尖捏著紙頁往前送。
陸金花僵在原地,手死死攥著衣角沒敢接,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那本子,眼底滿是心虛與窘迫。
一旁的趙建設見狀,頭又低了下去,眼神黯淡,手指摳著褲縫,再也不敢吱聲。
吳奶奶站在陸梨身側,眼含讚許地看著她,嘴角悄悄勾了勾,眼底滿是撐腰的篤定。
“你……你敢拿街道壓我?”
陸金花聲音陡然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手指著陸梨,眼神裡滿是怨毒與氣急敗壞。
“不是壓您,是跟您講道理。”
陸梨指尖夾著本子往抽屜裡一放,抽屜“哢嗒”一聲合上,她抬眸直視著陸金花,目光平靜卻帶著鋒芒。
“姑,我敬您是長輩,可尊敬從來都是相互的。我爸媽剛走、我最難熬的時候,您躲得比誰都遠。”
“現在看我日子好了,倒上門來要錢,這道理,說不通吧?”
她頓了頓,往前半步,眼神冷得像冰:“而且,我去紡織三廠打聽過高。”
“您女兒,我表姐,每月工資十八塊,您硬逼著她交十五塊回家,全貼補給建設。表姐今年二十六了,連件像樣的的確良襯衫都沒有,相親次次黃,您就眼睜睜看著她被榨乾,成全您兒子的婚事?”
這話像針,狠狠紮進陸金花的痛處。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直指陸梨的鼻尖,眼神凶狠如狼。
“你胡說八道!我家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小輩指手畫腳?”
“您家的事我管不著,那我家的事,也輪不到您來指手畫腳。”
陸梨聲音驟然冷下來,周身氣場淩厲,“錢,我一分不會給。您要去廠裡鬨、去街道鬨,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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