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村民搶了糧食,他日官兵若來奪糧,必然會引起動亂,到時上位振臂一呼,咱們匯聚三五百人同上圍山,起碼能當個逍遙財主!」
李盛心中大驚,這呂土方所思所想,幾乎與自家退路並無二致,隻是稍稍缺了些見識,不知皇朝如今虛實,貿然選了條最危險的道路罷了,可這等思想,放在如今也絕對超前,須知如今才不過崇禎二年,李自成在崇禎三年才敢扯旗造反,若真按他的想法做了,卻是莫名成了李闖王的前輩。
隻是明末反賊雖多,倒是未曾聽過呂土方的名號,想來也是個不走運的……
李盛道:「俺今日送他進城,本意是想藉機混進衛所,看看能否討個官做,若此事能成,咱們弟兄也能有個身份,若事不成,咱們再想落草之事!」
若事不成,哪還有落草的機會…
呂土方心中黯然,想要開口再勸,又怕讓李盛誤以為是他膽怯,於是索性心一橫,將身側一人拉下馬來,自己翻身上馬,緊緊跟在李盛身後。
待到快出山穀時,李盛勒住馬韁道:「王慶與承武都是火爆性子,你等都在這幫俺守著,村民不搶你們別動,若土匪下山即刻便走,莫要與他們糾纏!」
韓正等人四目相對,呂土方礙於之前言語,還是忍不住道:「上位不可,是死是活,俺們都跟你去!」
「去個屁!」李盛被他叨叨煩了,一甩馬鞭道:「你們在外俺才有底氣,替俺帶好隊伍,萬不能有一絲閃失!」
李盛言罷策馬而去,李虎才不管他說了什麼,照舊打馬跟上,李盛也懶得管他,自家隊伍如今殺了人,見了血,自己若真死在城中,憑著李虎的資歷與腦子,怕是難以壓服眾人,可偏偏二人又是血脈相連,這就註定他人上位之後,李虎必定是眼中釘,肉中刺,日後局勢瞬息萬變,與其結仇,倒不如兄弟二人同生共死,也好給李家結個善緣,留下一縷香火傳承。
跨過雙山口,四下道路一馬平川,眾人加快速度,沒多久便到了縣城東門。
門外行人並不算多,守門的小旗正在依次訓話,沒見到壯班的人,卻見到了壯班的馬,雙方平日多有齷齪,於是整裝列隊,待李盛等人走進,看清楚張建慘狀後,這才譏笑道:「這不是張班頭嘛,平日那般威風,今日咋成了霜打的茄子?你可得支棱起來,俺們兄弟還得指望你們吃飯吶!」
幾個衛所官兵圍著牛車哄堂大笑,張建臉頰通紅,盯著那人道:「馮國柱,你若是個有心的,就去稟報你家總旗,俺這有一兩千石糧食與你,若是晚了,怕是毛都撈不到一根!」
馮國柱愣了愣,見他神情不似作假,倒也正色道:「一兩千石糧食?給俺?」
「你他娘的多大臉,俺給你你敢要?」
張建抓住機會連聲諷刺,似乎是將這幾人當成受氣包般,儘情發泄一日來心中所受的委屈,馮國柱被他罵得臉色通紅,卻也隱約聽懂了其中緣由,攥著拳頭道:「姓張的,此事事關重大,你若敢信口胡說,俺家大人定會要你的狗命!」
張建一言不發,隻是緊緊盯著此人,眼看二人互相對峙,李盛湊到跟前道:「二位大人莫要爭執,如今天色已晚,咱們上報也需時間,若土匪趁機復來,豈不平白便宜了別人?」
馮國柱也知此言有理,這事自家不知也就罷了,如今已然知曉,若是誤了時辰,怕是也要遭受牽連,於是冷哼道:「俺這就去稟報大人,你等跟俺進城等著,莫要四處亂竄,大人說不得還要見你!」
李盛幾人自無不可,將馬匹牛車安置妥當,隨後由幾個官兵領著,就近進了處衛所官廳。
而所謂官廳,卻不是那等氣派雄偉的正經衙署,隻是靠著城牆內側建的幾間低矮土坯房,平日供著守門的軍士日常起居,李盛剛一進門,便覺一股酸臭之氣撲麵而來,好在如今天氣轉冷,多少還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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