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鐘響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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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的警世鐘是在醜時三刻響起的。
鐘聲初起時沉渾如悶雷滾過雲層，接著一聲急似一聲，最終連成洶湧澎湃的潮音，碾碎了龍首峰終年不散的霧靄與寂靜。
銅鐘懸於峻極峰巔，其聲可傳三百裡，非宗門生死存亡或人間浩劫降臨不鳴。
鐘聲九響，急如烽火。
溫照自入定中被驚醒，推門而出時，樂天殿外已聚集了不少麵有驚容的龍首峰外門弟子。
天際流光如梭，各峰長老與精銳弟子化作道道驚鴻，向著主峰承天殿方向疾掠，空氣裡彌漫開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
很快，消息如寒潮般席卷了整個寒山。
東境，混元派轄地邊緣，毗鄰無儘山脈的暮野原，三日前子時，毫無征兆地爆發了百年來規模最駭人的獸潮。
地脈翻湧，魔氣為引，無數蟄伏或變異的中低階妖獸如同決堤的汙濁洪流，自山脈深處咆哮而出，一夜之間席卷了原野上幾百個人口稠密的凡人城鎮與村落。
黑壓壓的獸群過處，牆垣坍塌，田舍成墟，生靈塗炭。
混元派雖第一時間組織抵禦，但事發突然，獸潮規模遠超預估，前線頃刻間吃緊，隻得向整個東境正道發出最緊急的求援傳訊。
寒山身為東境魁首，責無旁貸。
鐘響不過一個時辰，承天殿前廣場已肅立如林。
程儒數立於高階之上，掌門道袍在山風中紋絲不動，聲音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暮野原告急，蒼生罹難。此非一派一地之事，乃我東境正道共擔之責。”
“救難如救火，即刻起，本座親率峻極、朝瑤、碧瓊三峰精銳長老及內門弟子，前往馳援。”
“四明峰陣法堂協同布設臨時傳送陣與防禦結界，昆玉峰醫修一脈隨行救護……”
命令一道道頒下，效率高得驚人。
各色流光不斷從各峰升起，彙入主峰廣場，又通過臨時搭建起的巨大傳送陣，一批批消失在天光之下。
那是寒山積澱千年的底蘊與擔當，在蒼生劫難前展露出來冰冷秩序下熾熱的脊梁。
溫照與一眾入門未久的新弟子與外門弟子被留在了山門。
理由很充分，獸潮凶險，非築基中期以上或有一技傍身者難以應對，新弟子修為尚淺，貿然前往非但無益，反易成為拖累，不如留在宗門穩固修為，勤修功課。
安排合情合理，大多數新弟子雖有熱血，卻也知自身斤兩，隻能在師長的叮囑與同門奔赴前線的身影中，握緊拳頭，將那份無力感化作修煉的動力。
然而，溫照站在龍首峰崖邊，望著遠處傳送陣不斷吞吐的光華，心中那片不安的陰雲，卻隨著鐘聲的餘韻，愈積愈厚。
太巧了。
師尊馮夷深入南冥調查魔氣異動未歸，白河村血食逆魂陣的線索剛由白泰初師叔接手深入追查，如今東境腹地，毗鄰混元派之地，又突發如此規模的獸潮，逼得寒山不得不抽調大批中堅力量離山馳援。
這三者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串聯。
她想起那瓶被淨化後留在手中的碎星靈露，想起程紫璿師叔凝重的神色，想起汪彥那張恭謹到近乎完美的臉。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而這陣風，似乎正有意將寒山的力量吹散，調開。
回到樂天殿，辛琉雪與周絢很快尋了過來，兩個少年人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激動與憂慮。
“溫師姐，你說前線會不會很危險？裴師兄和楊師兄他們都請求師長跟著去了。”辛琉雪絞著手指。
“溫照姐姐，我們要不要也跟著一起去？”周絢眼神裡有擔憂。
溫照看著他們，語氣是少有的嚴肅，“獸潮之事，自有掌門與長老們應對，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守好宗門，更是守好自己。”
她接著把聲音壓低，“近日若無必要，少去偏僻之處，修煉功課也儘量結伴。寒山之內，也未必處處太平。”
辛琉雪和周絢都是一愣，從溫照的神色中讀出了非同尋常的意味。
不過他們對溫照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雖不明所以，仍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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