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吾為墟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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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彥以自身血肉神魂為薪柴，點燃了這場降臨的儀式。
他的身軀在溫照眼前坍縮下去。
像一具被抽去骨骼的皮囊，血肉精魂皆化作燃料，湧入心口那枚漆黑烙印。
黑暗不是炸開的，是流淌出來的，粘稠沉緩帶著吞噬一切光線的質地，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一襲毫無紋飾的玄色長衫，身形略顯單薄，麵容是一種過分的蒼白清俊，眉眼細長，唇色淺淡，像個久居書齋還氣血不足的文弱書生，他站在那團尚未散儘的黑暗餘燼中，周身沒有絲毫外放的威壓，安靜得近乎詭異。
可溫照渾身的血液卻一寸寸冷下去。
越是平靜，越是危險，這是捕獵者麵對已入網獵物的從容。
“你是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緊繃，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異常清晰。
拖延，恢複，哪怕隻能多調息一瞬。
“吾為墟淵，萬千分神之一，奉本體之命，取此間之物，至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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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照感受到的那令人作嘔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如同評估一件器物的損耗般的輕蔑。
“汪彥那個廢物連蝕心蠱都種不明白，不過無妨，待吾吞了你，這具肉身與神魂，倒也可以煉成一具不錯的傀儡劍侍。”
漫不經心的話音剛剛落下的刹那，溫照周身的世界驟然變色。
不是威壓，而是更本質的剝奪。
光在湮滅，聲音在消失，連體內奔流的靈力都變得滯重艱澀，築基四層的修為，在這道僅僅降臨的分神麵前，渺小得如同風暴中的一粒塵埃。
墟淵甚至沒有動。
絲絲縷縷的暗紅色霧氣自他腳下彌漫開來，那霧氣帶著甜腥的腐朽氣息，卻擁有可怕的活性，如有生命般蜿蜒擴散，觸及地麵的瞬間，蒼勁的梅樹根係迅速發黑枯敗，連縈繞萬載的純淨靈氣都被染上汙濁的色澤。
紅霧的目標明確——溫照的識海。
它們不疾不徐地湧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從容，首要目標並非摧毀她的肉身，而是侵入她的識海，勾起她神魂深處最黑暗的記憶與情緒。
前世種種，如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
雲台峰終年不化的雪。
後山崖邊斬落右臂時皮肉筋骨分離的劇痛。
謝玄那柄刺穿胸膛的霽霜劍。
元禎至死未能閉合的眼。
還有滄溪鎮祭壇上，大娘猙獰的臉，村民們麻木的眼神，河水中刺骨的寒。
“你看，”有一道聲音在她心底響起，溫柔又殘忍，“他們從未真正接納過你，前世，你敬若神明的師尊親手將你推下深淵，今生，這些所謂同門，又有幾人真心？沈盈月嫉妒你，汪彥要害你，便是那馮夷，收你為徒，當真毫無所圖？”
畫麵輪轉。
她看見拜師大典上，馮夷含笑將寒玉量天尺遞來，可那張溫潤的臉忽然模糊，變成了謝玄冰冷的眼。
“不過是又一個替代品。”
“你救不了知晏，也救不了你自己。”
“你終究，逃不過被掌控，被利用，被舍棄的命運。”
劇痛從識海深處炸開。
絕望，不甘。被至親背叛的無助，百口莫辯的冤屈，墜入深淵時呼嘯的風聲。
那不是肉身的痛，是道心被撕扯，信念被搖晃，那些被理智強行壓下的懷疑，不安，自我否定，此刻被無限放大，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她的神魂。
丹田內那縷紫色靈氣瘋狂運轉，試圖驅散侵入的魔氣，然而量級差距太大，如同杯水車薪。
溫照咬破了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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