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小白龐大的龍軀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氣，從半空中頹然墜落。
溫照看見小白的豎瞳在最後一刻轉向她，裡麵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溫柔的眷戀。
滾落在雪地裡的小白，龍軀在迅速縮小，從三丈縮回不足一尺，鱗片黯淡無光，那些傷口卻並未愈合，反而因本源透支而呈現出枯敗的灰白色，最觸目驚心的是它頸下，一片與眾不同的深紫色逆鱗裸露出來，邊緣已經出現細密的裂紋。
“小白……”溫照踉蹌撲了上去，跪在雪地裡，顫抖著手去碰它的頭。
冰涼。
那種冷意順著指尖竄進心臟，凍得她渾身發僵，她想起懷裡還有沒用完的昆玉峰丹藥，一股腦全倒出來，揀出療傷補氣的往小白嘴裡塞。
可丹藥滾落在地，小白的嘴緊閉著，連吞咽的本能都已喪失。
溫照頓了頓，拿起白藏劍，在腕上一劃。
鮮血湧出，她將手腕湊到小白嘴邊，溫熱的血滴在冰冷的龍鱗上，順著縫隙流淌，卻滲不進分毫，她又去掰小白的嘴，可那總是貪吃靈果肉乾，會撒嬌蹭她掌心的嘴，此刻僵硬得掰不開。
血一滴滴落下，在雪地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溫照忽然不動了。
她跪在那裡，看著小白微弱起伏的胸膛，看著它半睜的灰紫色豎瞳裡逐漸渙散的光，看著那些她喂了許久才養出光澤的鱗片一片片黯淡破碎。
那種生命正在不可逆轉流逝的感覺，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溫照的四肢百骸。
她想起河邊初遇，小白從蛋殼裡鑽出來，灰頭土臉，卻咬住她的衣角不肯放。
寒山試煉，它縮在她袖子裡，陪她闖過重重關卡。
樂天殿裡，它戴著那頂滑稽的絨藍小帽子，在她懷裡好奇地東張西望。
中秋月下，它蹲在她肩頭，和她一起看萬家燈火。
還有剛才，它燃燒本源引動雷劫時，回頭望她的那一眼。
這一世重來，她小心翼翼築起心防，告誡自己莫要輕易托付真心，可這小家夥就這麼不講道理地闖進來，蹭著她的手腕，睡在她的枕邊，吃光她的靈果，成了她在這冰冷世間重新握住的第一份暖意。
而現在，這份暖意正在她懷裡一點點冷下去。
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滾落，砸在小白破碎的鱗片上。
溫照怔了怔，抬手去摸臉。
指尖觸及一片濕涼。
是淚。
她被斬右臂時沒有哭，被逐出師門時沒有哭，被謝玄穿心時沒有哭，知晏殉情時她也沒有哭，溫照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在元禎死去時就流乾了。
可現在，看著小白奄奄一息的模樣，看著那些鮮活的記憶在眼前寸寸碎裂，眼眶裡卻有什麼東西決了堤，止不住地往外湧。
一滴，兩滴，混著腕間鮮血，落在龍鱗上。
“小白你快醒醒，我們回家去吃肉肉了。”
“小白你個笨家夥，別睡了！”
“小白你怎麼這麼愛睡覺，你不要睡了好不好，你醒醒呀……”
朱嬰與幾位長老圍攏過來，她俯身探查小白狀況，秀眉緊鎖，搖了搖頭，“本源枯竭，龍魂將散，隻怕是……”
溫照抱著小白渾身止不住的顫栗著，為什麼，為什麼她想要守護的都要離她而去，為什麼！元禎是這樣，知晏是這樣，現在小白也是這樣，她那麼努力地練劍，那麼拚命地變強，以為重活一世終於能握住些什麼，可宿命的陰影依舊如影隨形，不斷的要將她重新推入一無所有的深淵。
從來堅定不移的道心，在這一刻隨著小白越來越弱的生氣開始動搖地震，就在溫照整個人陷入絕望之際，那枚馮夷留下的劍印，在抵擋墟淵致命一擊後本已黯淡，此刻卻毫無征兆地重新亮起淺青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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