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字昭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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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天殿的簷角驚雀鈴響過整個春天，雪水滲入龍首峰的岩縫，催得那十裡香雪海凋零又複綻，新蕊壓舊枝。
溫照的傷勢在程紫璿一日三巡的靈力疏導與苦得舌根發麻的藥湯裡，一寸寸收口。
她每日寅時起身，於殿後崖坪調息，吐納間吸納東方初升的紫氣，與丹田深處那縷鴻蒙紫氣遙相呼應，緩慢滌蕩著殘留的陰穢與暗傷。
馮夷未再遠行，這位慣愛雲遊四海，逍遙天地的侖靈劍尊，竟在龍首峰安安穩穩駐留了下來。
起初門中多有揣測，以為南冥之事未完，或是掌門另有重任托付，唯有溫照知曉，師尊是為了她而留。
馮夷常在溫照調息時悄然出現，或立於遠處梅樹下，或直接盤坐於她對麵的青石上，天青色道袍沐著晨光，周身氣息圓融如深潭，無形中鎮住這片天地的靈機流轉，也穩穩錨住了溫照偶爾因痛楚或記憶翻湧而浮動的道心。
流光劍譜的傳授，也是在這日複一日的晨光裡推進的。
馮夷教劍，與謝玄截然不同。
謝玄的劍是孤峰絕壁上的雪，冷而陡，示範三遍，懂或不懂皆是你自己的造化，馮夷的劍卻似春山溪流，他將一式拆解成無數細微的勁力變化乃至心意隨轉的關竅，一點點掰開揉碎，喂進溫照的領悟裡。
“第四式流雲，重意不重形，劍勢當如雲卷雲舒，看似綿軟，實則內含韌勁，卸力化勁皆在其中。”
馮夷並指為劍，在空中虛劃，天青色的劍痕軌跡流轉，不見鋒芒，卻將崖邊吹來的一股疾風悄然引偏，消弭於無形。
溫照也跟著嘗試以右手引劍，劍鋒剛動，右臂經脈就傳來熟悉的滯澀與隱痛，靈力流轉至肘彎處便如遇淤堵，劍勢隨之走形，失了那份流暢自在。
她抿緊唇，額角滲出細汗，不肯撤劍，反而強催靈力，試圖衝破那無形的阻滯，劇痛驟然尖銳，長劍險些脫手，劍鋒在青石上劃出刺耳聲響。
一隻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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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夷不知何時已至身側，掌心溫度透過衣袖傳來，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如溪流般注入，撫平她臂內躁動奔突的氣血。
“照兒。”他聲音平和，並無責備，“右臂之礙，非一日可解，劍道在心，不在形骸。若右手不暢，何妨試試左手？”
溫照怔住，左手？無論前世今生，她習劍都是右手，劍骨鋒芒亦慣於右臂顯現，左手於她而言僅是輔佐持訣，取物之用，以左手運使流光劍譜這般精微劍法，她實在無法想象。
馮夷已退開一步，示意她將劍換至左手，“劍修之骨，貫通全身，非獨在右，照兒你心有滯礙，右臂便成枷鎖，換左手，或許能見新天地。”
溫照垂眸看著自己左手，五指修長，因長期握劍輔助，指腹亦有薄繭，她沉默片刻，將劍柄緩緩交至左手。
握劍的感覺陌生而別扭，劍柄的紋路抵在掌心不同位置，重量分布似乎都變了。
她依著記憶，再次嘗試流雲起手，笨拙，凝滯，全無招式可言。
然而，右臂那如影隨形的滯澀與隱痛，確實真的消失了，靈力自丹田湧出，沿左臂經脈奔流，雖因路徑生疏而顯晦澀，卻暢行無阻。
她閉目，不再去看那歪斜的劍路，隻憑感覺牽引劍鋒，想象流雲之態。
一次，十次，百次。
晨光漸熾，汗水浸濕鬢發，左臂從酸軟到麻木，再到一種奇異的，逐漸蘇醒的掌控感，劍鋒劃出的軌跡依舊生硬，卻一次比一次更接近那道圓融的弧。
馮夷靜立一旁，未曾出言指點，隻在她靈力明顯走岔時，拂袖蕩開一道柔風予以糾正。
直至溫照力竭，他才頷首：“今日至此，往後的功課，右手揮劍一萬次，左手兩萬次，照兒不必求快，但求每一劍都清晰感知勁力流轉。”
於是，龍首峰的晨昏裡，多了兩道恒定如鐘擺的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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