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刀尖剔自己的骨。
溫照察覺到他的氣息在逐漸加重。
她沒有回頭，隻是將護在兩人周身的淡藍靈光稍稍擴開一圈，將明丞皙也攏入其中。
清涼之意漫過肌理，明丞皙呼吸一輕，垂眼看向那層薄如蟬翼的水靈光膜，又看向溫照平靜的側臉。
“多謝！”他麵露感激。
溫照沒應，她的視線始終落在前方，沒多久岩道已經豁然開朗，彙入一處方圓數丈的地下溶洞。
洞窟穹頂低垂，垂掛著無數暗紅色的鐘乳石，表麵流淌著熔岩冷卻後凝成的琉璃質，在下方岩漿河映照下泛著幽沉的暗金光澤。
地麵起伏不平，到處是堆積的火山灰與凝固的岩漿岩。
空氣裡除了硫磺與焦土，還多了另一種氣息。
腥與熱，帶著某種巨大爬行動物棲息過後的膻臭。
溫照按住白藏劍柄。
劍身低吟，尚未出鞘，前方那堆嶙峋的黑色岩塊已然動了。
不是岩塊。
是鱗甲。
那東西伏在岩漿河邊緣最炙熱的一片焦岩上，周身青黑鱗片與岩石幾乎同色，隻有在它緩慢轉動頭顱時，鱗片邊緣才會閃過一線暗金的光。
長逾兩丈，四肢粗壯，趾間生蹼，蹼膜在熱浪中翕動。
脊背上排開數道骨刺，由頸至尾，由短及長，末端的尾錘覆著厚角質，擱在岩漿裡也不見熔化，反而有細密的火線沿著骨刺邊緣遊走，如血管搏動。
是火蜥蜴王！
溫照曾在《東境妖獸譜》看過此物圖繪，成年火蜥蜴可至三階，得地利加持時，戰力不輸金丹初期。
此刻那雙豎瞳正緩慢轉向她們。
琥珀色的眼，瞳孔是兩道豎直的細縫，內裡沒有溫度，隻有捕食者麵對闖入領地者時，那種近乎漠然的評估。
它沒有立刻攻擊。
這反而更危險。
溫照能感知到，那頭巨獸的靈識正如同它背脊上遊走的火線，緩慢而堅定地鋪開，籠罩這片溶洞的每一寸空間，封死所有可能的退路。
“它在驅趕。”溫照壓低聲音，劍已出鞘三寸，“把我們往岩漿那邊逼。”
明丞皙握緊劍柄，指節泛白，卻已無初見時的慌張，他深吸一口灼燙的空氣，咽下喉間腥甜。
“我來正麵牽製，你找空隙。”
話音落時，明丞皙已經足下發力，赤紅劍光如一道撕裂暗夜的流星，直撲火蜥蜴王麵門！
這一劍沒有後招。
不是忘了，是他主動斷去所有退路。
火蜥蜴王張口，噴出一道暗紅火柱，明丞皙橫劍格擋，劍身與火柱相撞的瞬間，他整個人被巨力推得向後滑出數尺，靴底在焦岩上犁出深痕。
他沒有退。
劍刃上的赤紅靈光在狂暴的火靈衝擊下明滅不定，他咬緊牙關，將丹田裡每一滴靈力都榨取出來，灌入劍身。
劍鳴聲近乎嘶啞，但他擋住了那道足以將尋常築基修士燒成焦炭的吐息。
溫照動了。
她沒有從正麵強攻，而是貼著岩壁的陰影疾掠，霽藍的身影在暗紅光影中幾不可察。
火蜥蜴王察覺到側翼的威脅，粗壯的脖頸扭轉，豎瞳捕捉到那道遊走如幽藍水波的劍光。
它張口，第二道吐息正在喉間凝聚——
明丞皙沒有給它機會。
他壓榨出最後一絲靈力，劍上赤芒驟然暴漲，那不是尋常火係劍訣的暴烈，而是燃燒本源換取的瞬間爆發。
劍鋒硬生生劈入火柱，斬裂那道熾熱的洪流，在火蜥蜴王咽喉處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火蜥蜴王發出痛楚的嘶鳴，粗壯的後肢猛蹬地麵，巨軀半轉，尾錘如流星般橫掃而來！
明丞皙已無力閃避。
他隻能將劍橫在身前，硬吃這一擊。
骨骼錯位的悶響，他整個人被砸得飛起，狠狠撞在後方岩壁，滑落時背後拖出長長的血痕。
但他完成了他的任務。
火蜥蜴王轉向溫照時，咽喉的傷口正在噴灑暗紅血霧，那蓄勢的第二道吐息被明丞皙那一劍強行打斷，反噬的力量在它喉間炸開。
溫照的劍，就是在此時刺入那道最脆弱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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