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倍。
她當時沒在意，隨手收進戒中，此刻才真正領教了什麼叫“好吃一百倍”。
丹藥入口，荔枝的甘甜在舌尖化開，清爽得像含了一捧清晨的露水。
臉上的皮肉開始發麻發癢，那是易容丹在起效，骨頭和肌肉在重新排列組合，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捏造一張新的麵孔。
片刻後，她從茶棚外掛著的那麵破舊銅鏡裡，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圓潤的鵝蛋臉，杏眼桃腮，嘴角微微上翹，天生一副笑模樣，與溫照原本那副清冷眉目截然不同。
她眨了眨眼，那杏眼裡便漾開一圈活潑的光，像是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看了好了一會兒，又從袖中取出一條紅色發帶，將長發在腦後束成兩個鬆鬆的發髻，餘下的青絲披散在肩頭。
鏡中的少女衝她笑了笑，那笑容她自己都有些不習慣。
茶棚的老人從灶膛邊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低下頭去繼續添柴，仿佛她隻是一個尋常的路過投親的少女。
茶棚背後拴著一頭毛驢。
灰黑色的皮毛，長耳朵耷拉著，正低頭啃著地上的枯草。驢背上搭著舊鞍，鞍旁掛著兩個布袋，裡頭裝著乾草料。
溫照走過去，解下韁繩，給了茶棚老人一兩銀子。
老人捧著那錠銀子，連連道謝，又往她褡褳裡塞了幾把黃豆，說是驢子愛吃這個。
溫照翻身上驢。
驢背比禦劍顛簸得多，毛驢走起來一顛一顛的，她抓著韁繩，隨著那節奏晃悠，倒也不急，任由毛驢踢踢踏踏走上官道。
此後半月，她騎著這頭小毛驢，一路向東。
她沒有急著趕路。
白藏劍下落不明，她沿途經過每一座城鎮，每一處山野，都會停下來打聽。
有沒有見過一柄秋意長劍，劍柄係著青穗，劍身上有一道修補過的裂痕。
鐵匠鋪的師傅搖頭，說沒見過這樣好的劍。
當鋪的掌櫃翻著賬本，說姑娘你這劍怕是落在大戶人家手裡了，不好找。
山野裡的獵戶撓頭，說俺們這山裡沒見過劍，倒是有幾頭野狼，姑娘要不要去收拾收拾？
沒有人見過。
有幾次，她走到高處，將神識鋪開，試圖感知那柄劍的氣息。
但天地太大，那柄劍太小，又與她從未有過契約，散落在這蒼茫的十萬大山裡，如同大海撈針。
劍修與劍，講究的是緣分。
有緣，自會重逢。
無緣，強求不來。
隻是每次經過鐵匠鋪，溫照還是會進去看看那些掛在牆上的劍。
那些劍很好，寒鐵鍛造，開過刃，鋒利得很。
但都不是她的白藏。
她看過之後，便轉身離開，繼續騎上那頭小毛驢，踢踢踏踏走上官道。
這一路也不是全然無趣。
沿途經過幾個鎮子，溫照在一家麵攤前停下，要了碗陽春麵。
麵攤老板是個爽利的中年婦人，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腳麻利得像是長了八隻手。
她見溫照獨自一人，便多嘴問了幾句，姑娘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今年多大了，許了人家沒有。
溫照隨意應著，隻說去杭都城投親，旁的含糊帶過。
婦人也不追問，笑著給她多加了一勺臊子，說投親好，投親好，這年頭有個親戚投奔是福氣。
溫照吃著那碗麵，麵湯寡淡，麵條有些軟爛，臊子鹹得發苦。
她一口一口吃完，放下兩枚銅板，繼續上路。
傍晚時分，官道旁出現一片樹林，林子深處隱約有火光。
溫照勒住毛驢。
神識探過去，聽見幾個粗獷的嗓音在喝酒劃拳，地上丟著幾個啃剩的雞骨頭，刀斧靠在手邊，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剛劫過道。
是劫道的。
她沒有繞路。
翻身下驢，將毛驢拴在路邊的樹上，然後折了一根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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