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底子，繡著淡青的纏枝紋，料子不算名貴，但勝在乾淨素雅。
她展開看了看，點頭道:“合適的，不用改。”
管事也不多話，帶著人走了。
溫照將那身衣裙搭在椅背上，繼續坐在窗邊繼續暗中用神識勾勒唐府路徑。
傍晚時分，她去了一趟淨房。
穿過那條回廊時，她故意放慢了腳步，神識悄然放出，沿著白日記下的路線往深處探。
前院一切如常，穿過那道影壁，通往後院的垂花門前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人。
門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白衣仆從，垂手而立。
另一個——
溫照腳步頓住。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錦袍，腰間係著玉佩，站在垂花門的陰影裡，正偏頭跟仆從說著什麼。
是唐隨衣。
三年前的記憶在腦中一閃而過，那張總是帶著無害笑意的娃娃臉，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可此刻站在那裡的，是三年前的唐隨衣嗎？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些眉眼，可周身的氣息徹底變了。
溫照見過偽善的人，見過兩麵三刀的人，見過戴著麵具過活的人。
那些人的麵具下，好歹還有個人。可眼前這個唐隨衣，那層皮還在，皮底下已經空了。
他站在那裡，周身籠著一層陰冷的濕氣，像是剛從什麼深潭裡爬出來。
那種陰冷不是刻意的，而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讓靠近的人本能地想退後。
築基的氣息在他周身流轉，不是從丹田升起的靈力，而是從更深的地方滲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寄生在他體內，不斷往外吐著修為。
溫照垂著眼，腳步不停，像隻是路過。
可就在她將要走過那道回廊時，唐隨衣忽然偏過頭。
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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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深了，深得看不見底，仿佛兩口枯井，井口長著青苔，井底不知通向何處深淵。
那眼神黏膩冰冷，像蛇爬過皮膚時留下的濕滑痕跡。
“站住。”
溫照停下腳步。
她沒有抬頭，沒有慌張，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任何一個被貴人喚住的小小樂師。
唐隨衣走到她麵前，一步，兩步，停在三尺處。
那距離太近了，近到溫照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甜膩的香。
不是熏香，而是某種更濃烈的東西，比如腐爛的花——
“新來的？”他問。
“是。”溫照的聲音低低的，“天仙樓的樂師，明日給府上獻藝。”
“叫什麼？”
“昭寧。”
唐隨衣沒有說話。
那視線在她臉上緩慢遊走，從額角到眉梢，從鼻梁到嘴角。
太久了，久到溫照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
就在那視線即將觸及她眼角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昭寧。”
葉懸音不知何時出現在回廊那頭，依舊那身月白褙子，眉眼比平日更冷，冷得像結了霜。
“管事讓咱們回去，說明日的曲目還要再對一遍。”
她說著，走到溫照身邊，抬手攬住她的肩。
那手落在肩上，溫照能感覺到指尖的微涼，以及那微涼之下細微的顫抖。
葉懸音在克製什麼。
唐隨衣看著她們，那視線在葉懸音臉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懸音姑娘。”他笑了，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樣無害，可配上那雙枯井般的眼，隻剩下令人脊背發涼的虛偽，“好久不見。”
葉懸音沒有說話，隻是攬著溫照轉身，一步一步，走回東跨院的方向。
身後那道視線一直黏在背上，直到轉過回廊，徹底消失。
葉懸音的手還搭在溫照肩上。
溫照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壓抑的，急促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掙紮著要衝出來。
“葉姑娘。”
葉懸音猛地鬆開手。
她後退一步，和溫照拉開距離，臉上又恢複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明日還要演奏，你若出了事，拖累的是整個樂班。”她說著，轉身往回走，“跟上。”
溫照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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