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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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胎十月，時間在蘇晚身上仿佛被拉扯得既漫長又迅速。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身體變得沉重而笨拙，孕期的種種不適愈發明顯，但她的心境卻奇異地趨於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她將所有殘存的精力與注意力都傾注在腹中的孩子身上，這幾乎成為了她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源和支點。
分娩的征兆在一個飄著細雨的深夜悄然來臨。起初是細微的、間隔良久的緊繃感，逐漸轉為密集而劇烈的陣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不容抗拒。
靜室很快被緊張的氣氛籠罩。訓練有素的穩婆和侍女們迅速到位，熱水、紗布、參湯等物一應俱全。燭火通明，映照著蘇晚蒼白汗濕的臉龐和因痛苦而緊蹙的眉頭。
產房內，蘇晚經曆了前所未有的劇痛和煎熬，仿佛整個身體都要被撕裂開來。汗水一次次浸透她的中衣，嘶喊耗儘了她的力氣，指甲深深掐入身下的錦褥。
意識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模糊，朦朧間，她仿佛又看到了蓮花塢夏日灼熱的陽光，聽到了蟬鳴聒噪，看到了師兄帶著狡黠笑容遞過來的、還帶著清露的蓮蓬……
那些遙遠而溫暖的記憶碎片，此刻竟成了支撐她在無邊苦海裡一次次奮力的微弱浮木。
產房外，藍忘機身形挺拔如鬆，靜靜佇立在廊下，麵朝緊閉的房門，仿佛一尊凝固的玉雕。
夜雨淅瀝，打濕了他的肩頭，他卻渾然未覺。室內傳出的每一聲壓抑的痛呼或失控的哭喊，都像無形的鞭子，精準地抽打在他一向古井無波的神經上。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運籌帷幄，算無遺策，卻唯獨無法掌控此刻正在門內發生的、關乎生死的自然力量。
一種極其陌生、名為恐懼的情緒，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攫住了他的心臟，緩慢收緊，令他幾乎窒息。他負在身後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攥得發白，掌心全是冰冷的濕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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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當一聲嘹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嬰兒啼哭，如同破曉的曙光般驟然劃破寂靜而緊張的空氣時，藍忘機緊繃如弓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猛地一晃。
房門很快被打開，穩婆抱著一個裹在柔軟繈褓裡的小小嬰孩，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笑容，快步走出：“恭喜仙督，賀喜仙督！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藍忘機卻未曾第一時間去看那孩子。他的目光如電，瞬間穿透門縫，急切的投向室內，直到隱約瞥見榻上那個疲憊不堪、發絲淩亂卻呼吸平穩的身影時，那顆高懸至頂點、幾乎停止跳動的心，才猛地落回實處，帶來一陣近乎暈眩的鬆弛感。
看到蘇晚沒事後，他這才緩緩低下頭，將目光投向穩婆懷中那個仍在嚶嚶哭泣的新生兒。
那孩子小小的，皮膚還帶著些微皺紅，哭得卻極有勁道，小拳頭緊緊握著。細看之下，那初顯的眉眼輪廓，竟依稀能看出幾分他幼時畫像中的影子，尤其那微微抿著的、即使哭泣時也顯得有些倔強的小嘴巴，像極了他平日不苟言笑時的模樣。
一種極其奇異而洶湧的感覺，毫無預兆地撞上藍忘機的心頭。這不是他計劃中的一環，卻來得如此強烈。
這是他的兒子，與他血脈相連、骨肉相融的存在，是他與蘇晚之間，從此再也無法用任何計謀或外力割斷的、最原始最深刻的聯結。更何況，這個孩子，竟然還如此的像他？
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伸出手指，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僵硬與小心翼翼，仿佛觸碰的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輕輕碰了碰嬰兒那柔嫩得不可思議的臉頰。
奇跡般地，那孩子竟漸漸停止了哭泣，睜開了濕漉漉的、烏黑澄澈的眼睛，懵懂而好奇地“望”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氣息冰冷卻又與他有著最深羈絆的男人。
“夫人想看看小公子。”侍女在一旁輕聲提醒，語氣帶著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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