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帕薇拉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嘗了一口維多利亞的傑作。
就在窗外開始飄落起了些許的雪花的時候。
嗯，就是那種會讓回了家的人感覺到安心的雪花。
細小的白色絮片在黑色的夜幕中緩緩墜落，被窗戶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邊緣。
輕輕的，薄薄的，像是冬天在窗玻璃上隨手撒下的一層糖霜。
而很神奇，這道菜裡，同樣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味道。
帕薇拉眨了眨眼。
又小心地用舌頭感受了一下。
說實話，單純論述味道的話，確實還不錯。
她也不知道維多利亞是怎麼做到的。
這菜吃進嘴裡，有一種過程全錯但答案是對的荒謬感。
酸菜的酸味恰到好處，肉的纖維在牙齒間散開，帶著一股濃鬱的、被長時間燉煮過的醇厚。
如果忽略掉它的外觀，忽略掉它那令人不安的質地，忽略掉它在被舀起時發出的那聲詭異的“噗嗤”聲。
這確實是一道合格的家常酸菜燉肉菜。
“怎麼樣怎麼樣？”
維多利亞湊過來，整個人都在期待中微微顫抖，像一隻等待主人誇獎的大型犬。
帕薇拉咽下去了。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啦！要具體一點！”
“就是……”
帕薇拉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味道確實不錯。但我不太理解它為什麼會冒泡。”
“那個不重要！”
維多利亞揮了揮手，臉上的笑容已經燦爛得像是夏天正午的陽光，“重要的是味道好！對吧對吧！”
帕薇拉沒有再說話。
她看了一眼埃莉諾。
埃莉諾正靠在門框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個表情帕薇拉太熟悉了。
那是“我看你怎麼收場”的表情。
帕薇拉決定不理她。
這是個壞人。
……
晚餐就在一片混亂與歡笑中結束了。
餐桌上擺著四道菜。
埃莉諾的烤豬肘，外皮金黃酥脆，切開之後肉汁四溢，光是看著就讓人口水直流。
塞西莉亞的酸奶油蘑菇湯，乳白色的湯底配著細碎的香草末，每一口都溫潤得像是冬天裡的一個擁抱。
帕薇拉的紅菜湯，甜菜根的深紅色配上酸奶油的乳白，紅白相間，顏色漂亮得像是一幅畫。
還有維多利亞的那道……傑作。
阿莉婭坐在帕薇拉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帕薇拉盛給她的紅菜湯。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勺子舀起湯的動作精確而穩定，每一口的分量幾乎完全一致。
但偶爾，她會停下來，抬起頭，看一眼帕薇拉。
確認她還在。
然後繼續低頭吃。
帕薇拉也會經常停下，看一眼阿莉婭。
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然後繼續吃。
晚餐之後，女仆們收走了餐具。
幾個人挪到了客廳裡。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橙紅色的光芒在木質牆壁上投下溫暖的影子。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一些，但依然並不急迫。
那些銀色的精靈們在夜空中一片一片地、慢悠悠地飄落，仿佛是誰在天上撕碎了一整張白紙，然後漫不經心地往下撒。
壁爐裡的火焰跳動著，偶爾發出細小的劈啪聲。
整個客廳被烘得暖融融的，空氣裡飄著熱可可的甜香、紅菜湯殘留的酸香，還有壁爐木柴燃燒時特有的那種乾燥而溫暖的氣息。
現在，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幾個人散落在客廳的各個角落。
維多利亞蜷在沙發的一角，雙手捧著一杯熱可可，腿上蓋著一條毛毯。
她手裡捧著的熱可可已經喝掉了一大半，杯沿上還沾著一圈可可色的痕跡。
塞西莉亞坐在她旁邊，姿態端正，手裡端著一杯紅茶，茶杯的邊緣印著施瓦茨家的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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