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麼奇怪的？”
“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心跳會加速，呼吸會紊亂，哪怕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也會有輕微的應激反應，但你……”
埃莉諾的冰藍色眼睛裡帶著審視的光芒，“你就像是在午後散步一樣平靜。”
她撐著坑壁想要站起來，右腿卻突然一軟，差點摔倒。
一隻手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臂。
帕維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正看著她。
“以後有機會我得給你介紹介紹懲戒營的日常，這樣你應該就不會這麼大驚小怪了。”
“傷口又裂開了？”
埃莉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果然，繃帶上又滲出了血跡。
“不礙事，”她說，“還能走。”
“那就好。”
帕維爾鬆開手，但沒有立刻往上爬，而是再次坐了下來，“不過我們最好等一等。 剛才那隊巡邏兵會在前麵繞一圈，五分鐘後會從另一個方向回來。 現在出去正好撞上。”
埃莉諾愣了一下，然後也重新坐下。
“你連他們的巡邏路線都知道？”
“當然，”帕維爾理所當然地說，“這條線也是我設計的。”
至少她的雜亂記憶裡麵是這麼講的。
“……”
埃莉諾覺得自己今晚已經聽到太多離譜的信息了，以至於現在已經有些麻木。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話題，“你打算怎麼辦？我是說，到了我方陣地之後。”
帕維爾沒有立刻回答。
她仰起頭，看著彈坑上方露出的那一小片夜空。
“還沒想好。”她說，“先離開這片戰場吧，然後…… 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平靜的生活？”
“以一個烏薩爾逃兵的身份？”
“我是陣亡，”帕維爾糾正道，“官方認證的陣亡。 逃兵是活人才有的身份，我是死人。”
她轉過頭，對上埃莉諾的目光。
“死人可以去任何地方，成為任何人，這不是很浪漫嗎？”
月光從坑口傾瀉而下，照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
銀色的短發，明亮的眼睛，還有嘴角那一抹輕鬆的笑意。
在這一刻，埃莉諾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不像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士兵，反而像是某個來自遙遠國度的旅人，隻是恰好路過這片屍山血海。
“你真奇怪。”她再次說道。
“你已經說過兩次了。”
“因為你真的很奇怪。”
帕維爾笑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真的是在笑。
“施瓦茨小姐，”她說，“我冒昧問一句，你有婚約嗎？”
埃莉諾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問這個做什麼？ ”
“沒什麼，”帕維爾的語氣輕描淡寫，“就是覺得，在彈坑裡跟敵國貴族小姐肩並肩躲巡邏隊，頭頂是戰火紛飛，四周是屍橫遍野，還被你正好壓住了我的手——這種情況應該算是約會吧？ 而且還是相當刺激的那種。”
埃莉諾低頭一看，果然，她的軍服下擺正壓在帕維爾的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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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挪開，耳根有些發熱。
“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在想如果我們都不是軍人，會不會以另一種方式相遇。”
帕維爾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指，“比如在舞會上？ 你穿著紅色的禮服，我穿著……呃，可能也是紅色的，然後我們一起跳一支華爾茲，而不是在彈坑裡躲子彈。”
“你還會跳華爾茲？”
“應該不會，”帕維爾坦然承認，“但學習的態度還是要有的。”
埃莉諾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是我見過的最不像軍人的軍人。”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軍人，”帕維爾說，“我隻是一個恰好被塞進軍服裡的……好人。”
她又補充道：“現在是死掉的好人。”
遠處又傳來了腳步聲，是巡邏隊返回了。
兩人再次安靜下來，等待腳步聲遠去。
這一次，帕維爾注意到埃莉諾的呼吸平穩了許多，肌肉也沒有之前那麼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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