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讓她的右肩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運氣好？命硬？上輩子積了德？”
“上輩子積了德的人不會被送進懲戒營。”
“說得也是。”
帕維爾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感受著火車的晃動。
片刻後，她睜開眼，看向埃莉諾。
“所以，”她的聲音很疑惑，“我現在是什麼身份？俘虜？人質？還是某種需要特殊處置的危險品？”
埃莉諾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邊。
那裡的窗簾拉得很緊，隻有一絲光線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
“你還記得你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麼嗎？”
帕維爾皺了皺眉，努力回憶。
“我記得……那台機甲。我記得地雷。我記得把你推開。然後……”
她頓了頓。
“你昏迷了三天。”埃莉諾的聲音很輕，“軍醫說你能醒過來就是奇跡。”
三天。
帕維爾消化著這個信息。
三天足夠發生很多事了。足夠讓一場戰鬥結束，足夠讓戰線穩定下來，足夠讓某些人做出某些決定。
“那個機甲的駕駛員呢？”
“死了。”埃莉諾的語氣很平淡，“你的那一槍打進了駕駛艙，重傷了他。我補了一槍，送他上路。”
“替我謝謝你。”
“是你先救了我。”
帕維爾笑了笑，沒有說話。
沉默在包廂裡蔓延。
火車繼續向前行駛，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終於，埃莉諾再次開口。
“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索科洛夫。”
她念出了這個名字，語氣有些奇怪。
“這個人已經死了。”
帕維爾眨了眨眼。
“我知道，陣亡報告我自己看過。”
“不，我不是說那個。”
埃莉諾轉過身，麵對著帕維爾。
陽光從她身後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但她的表情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
“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索科洛夫，烏薩爾聯合軍第404獨立機甲懲戒營列兵，編號404-631。這個人在三天前正式死亡。”
她頓了頓。
“但帕薇拉·馮·施瓦茨，在三天前正式出生。”
帕維爾愣住了。
“什麼？”
“你說過的，”埃莉諾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死人可以去任何地方，成為任何人。”
“我是說——”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埃莉諾打斷了她，“但我選擇按字麵意思理解。”
她拄著拐杖走回床邊，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帕維爾麵前。
帕維爾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官方文書，印著維克托尼亞帝國的雙頭鷹徽記。上麵寫滿了複雜的法律術語和貴族頭銜，但最核心的內容很簡單：
收養證明。
收養人：埃莉諾·馮·施瓦茨，第七機甲騎士團代理團長。
被收養人：帕薇拉，女，年齡十六歲，無國籍難民。
收養日期：維克托尼亞帝國曆403年，霜月五日。
帕維爾看著這份文件，大腦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停轉。
“你瘋了？”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反應。
“可能吧。”埃莉諾坐回椅子上，表情平靜得有些嚇人，“但這是最簡單的解決方案。”
“最簡單的——”帕維爾深吸一口氣，“你是帝國的貴族老爺，騎士團的團長。我是烏薩爾的懲戒營炮灰，一個不知道犯了什麼罪的罪犯，身上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
“還有很多沒辦法解釋的東西。”
“比如你脊椎上的那些傷疤？”
“比如那個。”
埃莉諾看著她，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帕維爾看不懂的情緒。
“我不會問你是怎麼活下來的，我不會問你為什麼沒有接受脊椎改造，我也不會問你……”
她意有所指。
帕維爾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就被埃莉諾打斷。
“但我知道一件事，”埃莉諾盯著帕維爾的眼睛，“你救了我，在那台機甲麵前，你明明可以躲在彈坑裡讓我去死，但你又衝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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