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站著一個少女。
淡藍色的禮服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襯得她的皮膚白皙如瓷。
經過這幾天的休養，她的臉色已經不像剛從戰場上下來時那麼蒼白，而是帶上了一絲健康的淡粉色。
銀色的短發被精心打理過，用發油梳得服帖光亮，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襯得她的五官更加精致。
而她的五官——
帕薇拉第一次認真地審視自己的臉。
在懲戒營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機會照鏡子。
就算偶爾在水窪裡瞥見自己的倒影，也隻是一張模糊的、臟兮兮的、性別不明的臉。
但現在——
她有一雙很大的眼睛，瞳色是淺灰偏藍，像是冬日清晨結冰的湖麵。
眼尾微微上挑，但因為眼睛太大，反而顯得無辜而不失淩厲。
鼻梁小巧挺直，嘴唇不厚不薄，唇色淺淡，像是被稀釋的玫瑰花瓣。
下巴圓潤，臉頰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微微凹陷，這讓她的顴骨和下頜線顯得更加分明，卻也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脆弱感。
整張臉看起來……
帕薇拉找了半天形容詞。
乖。
沒錯，就是乖。
是那種一看就不會惹麻煩、讓人想摸摸頭的乖巧長相。
加上她因為瘦弱而顯得尤為纖細的身形、略顯單薄的肩膀、細得像是一折就斷的手腕——
如果她不張嘴說話，確實就是一個柔弱無害的可愛小女孩。
帕薇拉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轉向埃莉諾。
“你說這是我？”
“這就是你。”
“這就不是我。”
帕薇拉指著鏡子，“這個人看起來像是需要人保護的類型。”
“你是需要人保護的類型。”
“可我是能把皇家騎士機甲送進廢鐵堆的類型。”
話一出口，帕薇拉就後悔了。
她看到埃莉諾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我是說，如果我有機甲的話。”
她試圖補救，“當然，我沒有。我隻是一個普通的、柔弱的、無害的——”
“小帕。”
埃莉諾打斷了她。
“嗯？”
“你知道嗎？”
埃莉諾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你穿上禮服的樣子比我想象的要好看得多。”
帕薇拉眨了眨眼。
“……謝謝？”
“你的身段不錯。”埃莉諾的目光從她的肩膀滑到腰線，“雖然瘦了點，但比例很協調。等你養好身體，應該會更漂亮。”
帕薇拉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評價過。
在懲戒營，她聽到的最多的評價是“陰險”、“卑鄙”、“心狠手辣”——而這些都是讚美。
“漂亮”這個詞從來不在她的詞彙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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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埃莉諾的嘴角又浮現出那種讓帕薇拉想打人的笑容，“你現在這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真的很讓人想欺負。”
“……”
帕薇拉的拳頭硬了。
“你再說一遍？”
“我說，”埃莉諾湊近了一些，“你這副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打扮成貴族小姐的流浪貓。明明渾身都在抗拒，但又不敢反抗，隻能用那種幽怨的眼神瞪著主人。”
“我不是貓！”
“你的眼睛像貓。”
“我能撓人！”
“貓也能撓人。”
帕薇拉深吸一口氣。
好。
很好。
她記住了。
等她的肋骨完全長好，她一定要讓埃莉諾知道什麼叫“貓急了也咬人”。
“小姐們，”漢斯的聲音適時地從門外傳來，“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埃莉諾後退一步，恢複了那副端莊優雅的貴族小姐模樣。
“走吧。”她向門口走去，“該讓全維多利安的社交圈見識一下施瓦茨家的新成員了。”
帕薇拉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層層疊疊的裙擺。
她嘗試著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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